不是神經敏感。
他真的害怕一不留神，這小東西就咽氣了。
太安靜了啊。
加上第一次做父母，就害怕出什麼意外。
還好，再三確認懷瑾只是睡著了……
相比之下，江念溪這個做媽媽的相當不稱職。
不僅把懷瑜撂到一邊，自己在那裡看風景，欣賞浪漫。
甚至從起轉，一直到半空。
連看都沒看一眼。
心大的程度，連楊安都為之汗顏。
不過懷瑜比較活躍，沒有睡覺，大眼睛撲閃撲閃的，正一動不動盯著他看。
時不時還笑一笑。
楊安和那道小小視線撞上，嘴角也下意識彎起。
越看越可愛，越看越可愛。
好靈動的感覺……
好想抱抱。
這是他對視幾秒之後，最強烈的主觀感受。
「……你看什麼呢？」
江念溪回過頭來，正巧看見楊安目不轉睛的盯著女兒看。
她先是一怔。
「乖乖？」
「嗯？」楊安轉頭看她。
「……」
江念溪的傾城美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垮下去了。
「讓你看風景，跟你說那麼多話，你看她幹什麼？」
她站起來。
促狹的空間裡，只是往那裡一站，壓迫感就瞬間席捲而來。
楊安搖了搖頭，一臉茫然：「我沒幹什麼啊。」
「我問你，我說的話你到底有沒有在聽？」
「在聽啊。」
「那你為什麼在看她？」
「我，我看誰啊。」突如其來的質問，搞得楊安都有些猝不及防。
「看誰……你說呢？」
「不知道啊。」
「……」
幾分鐘的安靜，江念溪似乎是有點被氣笑了。
「好……很好……」
「楊！！！」
「安！！！！！！」
尖銳的喊聲在摩天輪里迴蕩。
不僅把懷瑾給嚇醒了。
楊安甚至感覺自己的耳膜都要炸了。
「好了好了，我錯了，我不看了……」
「你錯什麼錯，你沒錯，把手伸出來。」
「我真的錯了……念溪……好念溪……」
「哼，不管，叫什麼都是閒的，把手伸出來！」
眼見又要挨板子，楊安無奈之下靈機一動，立刻小聲喊道：「寶寶。」
「……」
空氣沉寂了那麼一小會兒。
「你喊我什麼？」江念溪揚起來的手僵在半空，有些不可置信。
「……寶寶。」
「……」
「……」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楊安竟然隱隱約約在對方的眼裡看到了點點淚光。
搞什麼。
他下意識緊貼座椅，有種大事不妙的感覺。
話說。
就算不是求饒。
夫妻之間，不，情侶之間喊寶寶也是很正常的吧？
難道失憶之前，兩個人並沒有那麼親密？
那是怎麼走到一塊的？
「你……」
江念溪張了張嘴，總感覺有千言萬語想要說出來，可最後卻無法表達。
她只是呆呆站著，靜靜注視著眼前一臉懵圈的青年。
看了好久好久。
直至小套間逐漸轉到了最高點。
七月末的白晝消失的早，而黃昏往往會頂替掉上一輪的位置，帶著火燒過的雲霞，遮蓋落日。
光線漸漸由明亮，轉變為淡淡的金黃色。
透過玻璃映射進來，打在兩個人的側顏。
江念溪的手緩緩放了下去。
她沒有打他了。
一股說不出來的酸澀卻瘋狂包裹住心臟，纏的她難以呼吸。
她想哭，哭不出來。
想笑，卻沒有一絲笑意。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該幹嘛。
難受？
還是心酸。
這麼久的努力，一聲「寶寶」……
哈哈。
江念溪偏過頭去，抬手抹去眼尾的淚花。
真是，真是夠莫名其妙的。
她鼻子抽了抽，直直看了楊安好一會兒。
正當楊安被看的有些發毛時，她動了。
忽然俯下身子。
還沒等楊安反應過來，臉頰兩側就傳來溫熱的觸感。
緊接著，那張婉約的臉在眼底無限放大。
「你，唔？」
乾澀的嘴唇被狠狠堵上。
江念溪閉著眼，淚水卻控制不住的溢出來。
滑落至下巴，匯聚成一滴水珠。
砸在楊安的手背。
感受到滾燙，楊安的食指下意識輕微彈動。
這個吻，很奇怪。
沒有對視，卻在淚水和溫熱中給人一種虛假的幻覺。
這個吻也很漫長。
漸漸地，楊安開始情不自禁的閉上眼睛，原本想要推開的雙手也漸漸泄力。
放棄了抵抗。
或許，在一切都沒弄清楚之前，這種行為本身就是錯誤且不可饒恕的。
沉淪會被指責。
他無法驗證那段回憶的真實性。
也不知道兩個人的關係起點，到底是不是因為那晚的強暴。
可就在此刻。
就在摩天輪升到最高的這一刻。
思考這些……
也許，什麼都得不到吧。
那就沉浸在短暫的溫情之中好了。
虛假的泡沫也好，夢境的誤會也好。
都不重要了。
「……」
摩天輪的主軸還在慢悠悠的轉。
而夕陽已經垂下了一半。
一半，在望不到頭的建築物。
一半，在濃妝艷抹的晚霞。
「哇……哇哇……」
快要回到起點，懷瑜的哭聲才讓兩人在沉浸中驚醒。
「啵！」
慌慌張張的分開，伴隨著一道極其響亮的聲響。
江念溪只是稍顯混亂，很快就平復下來，把懷瑜抱起來哄著。
而楊安滿臉通紅，要不是懷裡還抱著懷瑾，他甚至在那一刻都想站起來。
太尷尬了。
尷尬到一直下了摩天輪，他都很難再直視對方的眼睛。
可能是因為快到五點的原因，遊樂場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走著走著，就能看見一些年輕夫婦帶著孩子，擦肩而過。
而楊安和江念溪各抱一個，吸引了不少人的新奇目光。
「接下來……去，去哪裡？」
走路似乎總是漫無目的。
江念溪不說話裝高冷，可楊安很難這樣走下去。
大部分的項目，該體驗的也都體驗過了。
本來是女人在前面領路。
走著走著，就變成了兩個人並肩而行。
他不問，也不可能瞎走吧……
「……」
江念溪的腳步漸漸停下了。
等楊安也停下，回頭一看，對方的眼眸亮晶晶的。
仿佛星辰璀璨，靈動而富有活力。
她在笑。
春風拂面，恣意無邊。
那是他自從失憶以來，好像從來沒有見過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