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氏集團總部,總裁辦公室。
祁聿革靠在椅背上,面前攤著三份文件。
左手邊是一沓待簽字的財務報表,右手邊是賀鳴剛送來的關於那批被扣押貨物的律師函。
商鶴聲那個狗東西最近跟打了雞血似的,一連給他使了好幾個絆子。
加上他爸上周突然出手扣了他一批境外周轉的貨,實際上就是逼他進公司老老實實坐班。
這些倒也罷了,最讓他煩躁的是那十來只還趴在隔離區的動物。
請了兩批專家來會診,走了三個,被蜜獾咬傷一個,還剩一個正在做心理建設。
他吐出一口濁氣,抬手捏了捏眉心。
一聲清亮的鷹嘯傳來。
厭厭從它的專屬棲架上振翅而起,落在他辦公桌的邊沿上,歪著頭看了他一眼。
然後開始左右左右地挪動爪子,翅膀微微張開,尾巴羽翹得老高,笨拙地給他跳了一段舞。
那個舞姿……節奏全憑感覺,動作全靠即興。
自從黎麼麼接手照顧厭厭,這隻凶名在外的猛禽畫風徹底跑偏了。
以前它跟人打招呼的方式是低空俯衝加鎖喉警告。
現在跟人打招呼的方式是扭屁股跳舞。
祁聿革伸出手指點了點它的腦袋,嘴角難得露出一絲鬆快的笑意。
今天把它帶到公司,看來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
內線電話響了。
賀鳴的聲音從擴音器里傳出來,帶著一絲微妙的小心。
「祁少,沈小姐來了。」
祁聿革皺了皺眉,把面前的文件合上。
「讓她進來吧。」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沈瓊落今天穿了一身淺粉色的小香風套裝,渾身散發著精心打理的精緻。
她帶了午餐,手裡提著某五星級酒店的外賣紙袋,笑容端莊而甜美。
她走進來。
倏然一陣凌厲的風從她身側掠過。
厭厭從棲架上彈射而起,黑色的羽翼在辦公室日光燈的照射下展開足有一米多寬,金褐色的眼睛冷得像兩顆鋼珠。
沈瓊落的尖叫幾乎是在同一瞬間炸開的,她本能地把手裡的外賣袋砸過去。
紙袋在半空中被鷹爪撕開一道口子,湯汁和飯菜嘩啦散了一地。
厭厭沒有被砸中,但這一砸徹底激怒了它。
它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俯衝下來,兩隻利爪精準地抓住了沈瓊落盤在腦後的髮髻。
整隻鷹掛在她頭上,翅膀猛烈撲騰,爪子在髮絲間撕扯糾纏。
沈瓊落瘋了一樣地尖叫,雙手胡亂地朝頭頂揮舞。
「厭厭!回來!」
祁聿革厲聲喝道。
厭厭的動作在那一瞬間猛地停住。
它的爪子還勾著沈瓊落的一縷頭髮,轉頭看了一眼祁聿革,眼神里的暴戾消了些。
然後它鬆開爪子,飛回祁聿革身邊,落在他肩頭。
它的胸羽還在因為剛才的暴怒而微微炸開,但它沒有再動。
祁聿革抬手按住厭厭的翅膀根,緩緩撫過它炸開的絨羽。
他意識到,厭厭根本沒有變。
它還是那隻一爪子能把人叨進ICU的猛禽,它的兇悍和暴烈從來沒有消失過。
只是它的溫柔,只給了他,和黎麼麼。
是他放鬆警惕了,以為它在辦公室里跳了兩天廣場舞就真的變成了一隻吉祥物。
如果剛才厭厭真的傷了沈瓊落,沈家那邊不好交代,他爸他媽那邊更沒法解釋。
她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抬起頭看向厭厭。
厭厭站在祁聿革肩頭,也正冷冷地看著她。
那雙金褐色的眼睛裡,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冰冷的審視。
仿佛在說。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靠近主人。
沈瓊落被那個眼神嚇得往後挪了半寸。
她聽說過這隻鷹的傳聞。
據說它,整個京圈除了祁聿革沒有人敢近它三步之內。
她以前覺得這些不過是誇大其詞的傳聞罷了。
今天她終於知道,那些傳聞都是真的。
她看著祁聿革抬手安撫那隻畜生的後背,修長的手指在它羽毛間穿過,動作輕柔而耐心。
他剛才吼的那一聲,明著是護著她,可實際上呢?
沈瓊落攥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裡,硌得生疼。
等她和祁聿革結了婚。
她在心裡一字一頓地想。
第一件事,就是宰了這隻畜生。
賀鳴打了內線叫來一個女秘書。
領著沈瓊落去隔壁休息室整理儀表。
女秘書手腳麻利,不到一刻鐘就把她散亂的髮髻重新盤好。
又找出備用化妝品給她補了妝。
沈瓊落對著鏡子反覆檢查了好幾遍,確認自己重新回到了無懈可擊的狀態,才踩著高跟鞋重新走進總裁辦公室。
她在沙發上坐下來,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斟酌著開了口。
「我爸媽讓我來問問……你看這個周末,兩家人能不能空出時間,坐下來正式談談訂婚的事。」
祁聿革翻了一頁文件,目光沒有離開紙面。
「沒問題。」
沈瓊落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幹脆,然後嘴角浮起一個如釋重負的笑。
她又坐了一會兒,看著祁聿革低頭簽字的側臉。
「我馬上要來公司實習了。」
她的聲音放得很柔。
「以後我每天幫你帶飯好不好?外面的工作餐不乾淨,我可以讓家裡廚師做好,給你送過來。」
祁聿革已經在看下一份文件了,手中的鋼筆在頁尾簽了個名字,筆鋒凌厲。
他連眼皮都沒抬。
「不用,公司有工作餐。」
「可是……」沈瓊落還想說什麼。
祁聿革拉開抽屜,摸出一張黑卡放在桌面上推到她面前。
「以防萬一,還是去醫院檢查一下,厭厭萬一給你抓傷了,檢查一遍沒壞處。」
他語氣平淡。
「這張卡你拿著。」
沈瓊落低頭看著那張黑卡。
沒有額度上限,全京市能掏出這張卡的人不超過一隻手。
她當然認得。
她伸出手指搭在卡片邊緣,嘴上說著「不好吧」。
手指已經誠實地把卡放進了自己的包里。
這張卡的含金量,抵得上她家裡那幾間不溫不火的連鎖餐廳一整年的利潤。
「你應得的。」
祁聿革已經把目光收回到文件上,鋼筆在紙面上沙沙地寫。
「去吧。」
沈瓊落點頭,站起來理了理裙擺。
但黑卡的份量足夠讓她把今天所有的不愉快一筆勾銷。
她踩著高跟鞋離開了辦公室,腳步比來時輕快不少。
門在身後關上。
祁聿革放下鋼筆,往椅背上一靠,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總算清淨了。
他拿起手機,拇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屏保亮起來。
是黎麼麼的搞怪截圖。
他盯著看了片刻,嘴角不自覺地往上彎了一彎。
厭厭從棲架上飛過來落在他肩頭,他用手指點了點它的喙,低聲問。
「你說你媽現在在幹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