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蒼玄看向我爹:「你該回了。」
語氣跟趕雞回籠一樣莫得感情。
我爹不肯:「我閨女生辰,這也要趕我走?」
衛蒼玄沉默了一會:「天亮之前走。別讓人知道魔君在這過夜。」
我爹:「本君過夜怎麼了?」
衛蒼玄嘆了口氣:「過夜的話明天萬仙盟就要開會討論『魔君夜宿修仙界宗門是否構成威脅』。你倒是睡安穩了,溫之崖他們都得被叫去喝茶,你猜他們會不會罵你?」
我爹沉默了一會兒:「……行。天亮前就天亮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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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爹娘在我洞府里陪我。
小黑不在,它說肉麻。
說看見我爹娘就犯噁心。
它跑去顧晨光洞府了,說他洞裡有話本。
走之前還說了一句:「本座去看話本,不想看你們。」
尾巴一甩就走了。
我看著那條遠去的尾巴,忘了提醒它,顧晨光那邊那些話本,都是言情……
算了,讓它自己發現吧。
我爹坐在床邊,開始給我講故事。
講他小時候怎麼被老魔君寵得無法無天,怎麼被魔族貴族們罵紈絝罵了幾百年。
講著講著就變成了「你爹我當年多風光」,然後又吹噓自己打架多厲害。
「爹,」我打斷他,趴在枕頭上,歪著腦袋看他:「他們今天說的三千年第一帥散修,是你嗎?」
我爹愣了一下,有點臉紅:「爹以前確實偽裝成散修來過修仙界。但你別瞎想,爹那時候可規矩了,天天只想著追叛徒,根本沒動過別的心思,也沒追過別的人,不信你問你娘。」
我娘在旁邊眯著眼睛看了他一眼。
我爹舉起手:「真的媳婦!」
我娘沒接話,只輕輕地「嗯」了一聲。
我爹急了:「你『嗯』什麼?我跟你在一起的時候還是黃花大閨男,這你知道的!」
我娘臉紅了:「閉嘴。」
我爹有點委屈:「閉嘴怎麼給閨女講故事?」
我娘:「……那你好好講。」
我爹清了清嗓子,重新坐直了,繼續講。
講得眉飛色舞,我聽著聽著眼皮打架了,那些故事在我耳朵里慢慢飄遠了。
我爹:「困了?那爹陪你睡吧。」
我娘:「你去和宴兒睡。他洞府就在隔壁。」
「可我想挨著你和閨女,好不容易聚一次。」
「石床太小,睡三個人擠。」
我爹摟著她,聲音低了幾分:「夢夢,要不然……我跟你回清雲宗,去你那裡睡?你那張床大。」
我娘瞪了他一眼:「當著孩子說什麼呢?」
我爹:「都公開關係了,我去我媳婦家睡怎麼了?我又不是外人,萬仙盟總不至於連夫妻睡覺都要開會討論吧?」
我娘:「孩子在呢。」
我爹:「她又不懂。」
我迷迷糊糊挪了挪:「爹,娘,你們想一起睡覺的話就睡吧,擠一擠也沒關係。」
我爹突然表情僵住了,耳根子紅透了。
他咳嗽了兩聲,拿手擋著半張臉,「……大人說話,小孩子別插嘴。」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都劈了。
我娘偏過頭,肩膀顫了兩下,沒忍住笑出了聲
我睜開眼看她:「娘笑什麼?」
娘揉了揉我的頭髮:「沒什麼,睡吧,娘今晚陪著你。」
她轉頭看向我爹:「出去。」
我爹嘆了口氣:「……行吧。」
他彎腰低頭,在我額頭上親了一口。
走到門口又停下來,走回來,捧著我娘的臉也親了一口,「那夢夢,我走了。」
我娘伸手推他:「快走快走。」
腳步聲往我哥的洞府那邊去了,很輕,大概是怕吵醒旁人。
但我們天劍宗的人睡覺都跟死豬一樣,他其實大可不必的。
我娘躺在我旁邊,把我往懷裡帶了帶。
我閉上眼睛,聞著她衣襟上的草木香氣,困意從腳底升上來。
過了好一會,我迷迷糊糊地問了一句:「娘,爹走了嗎?」
她低頭看了我一眼:「走了。」
我點了點頭,翻了個身,臉埋在她手臂里,很快就睡著了。
睡前最後一個念頭是:明年生辰,床得換大一點的,讓爹娘都能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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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娘還沒走。
看我起來,順勢拉過我,開始給我扎辮子,手法比之前熟練多了。
「爹呢?」我問。
「天亮之前走了,走之前回來看你了。」
我眨了眨眼:「我怎麼沒印象?」
「你還沒睡醒,他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就走了。」
我沉默了一下:「娘,爹一個人待在魔界應該挺孤單的吧,天天躺在王座上看話本,看完這本看那本,也沒個朋友。」
我娘的手停了一下:「如今魔界仍需他坐在那個位置,哪怕什麼都不做,他在,威懾力就在。而你哥哥還需要時間成長。」
我點點頭,懂了。
就是要等我哥修為夠硬、坐得穩那個位子,我爹才能退休。
但我想了想,覺得他現在跟退了也沒啥兩樣。
娘陪我蹲完馬步,又陪著吃了早飯,才起身要走:「娘晚上再過來陪你。」
「好!」
她摸了摸我的頭,然後御劍飛走。
青色衣袍在晨光里翻了一下,很快變成一個點。
我繼續鍛體。
練劍,跑山,一樣沒落下。
傍晚。
我正在坐盪鞦韆,突然感覺丹田有點發燙。
我愣了一息,然後扯開嗓子:
「——宗——主——」
衛蒼玄瞬間閃現到我身邊,快得人落地了,衣袍都還沒落地。
「怎麼了?走火入魔了?」
話音剛落。
三個長老、五個師兄加一個哥也全衝過來了。
我哥手裡還拿著劍,滴著水,剛才應該在洗劍。
「我感覺我需要閉關一下下。」我說。
衛蒼玄伸手按住我肩膀,用靈氣探查了一會,臉色凝重:「去萬仙盟廣場。那裡夠寬敞,而且有結界。」
忘機長老補了一句:「嗯,結界是公家的,劈壞了不用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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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仙盟:
廣場確實夠大。
一眼看過去空蕩蕩,我站中間跟粒芝麻似的。
衛蒼玄用劍尖在地上劃了個圈,隨手捏了個小結界:「進去打坐,專心突破,其餘的事交給我們。」
我點頭,走到圈裡,盤腿坐好,閉上眼睛,調節呼吸。
丹田裡那股熱意越來越明顯了,混著渾身的靈氣,像鍋里的水隨時準備沸騰。
萬仙盟不少人聽到消息趕了過來,圍在結界外頭看熱鬧,順便幫忙護法。
過了一會兒,我聽見一個熟悉又急促的腳步聲在我右前方停了下來。
是我娘。
但她沒說話,只在我哥旁邊站定,目光緊緊盯著我。
我甩了甩腦袋,收回神識,放空雜念,全身心沉進丹田裡。
不知道過了多久。
天空開始聚集烏雲,濃得發黑,把日光全擋住了。
我睜開眼,看著天空。
蘇寧:「來了來了。」
炎川:「這麼快,才打坐了三天而已。」
慕容灼盯著我:「習慣就好!」
顧晨光翻著本子,「渡元嬰劫慢的得閉關三年,最快也要三個月,混沌靈根的話……暫無記載」,他合上本子,「明年補錄。」
沈清塵站在最前面:「跟上次一樣,比普通雷劫大五倍。」
我哥手裡那把劍還滴著水,可能等得無聊又洗了,他站在我娘旁邊:「比我之前渡元嬰劫時排面大。」
烏雲越來越厚,越來越低,像要壓到頭頂上來了。
雲層里翻滾著紫色的閃電,一條條像活著的蛇,互相纏繞,發出低沉的轟鳴。
風也很大,吹得他們衣袍獵獵作響。
我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和手腕:「沒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