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仙盟廣場。
還是有不少不怕死的人過來了。
只不過都躲得遠遠的。
有人躲在樹後面,有人藏在石頭後面。
還有人蹲在屋頂上,只露出半個腦袋。
這時。
一艘又大又豪華的飛舟從遠處緩緩駛來,船身上刻著三個大字:山海號。
船頭站著一個藍袍男子,正是那個【山海錄事仙】。
他的飛舟比上次在戰場上那一艘更加豪華,船舷鑲了一圈靈玉,船帆是用靈蠶絲織的,連船錨都鍍了金邊。
他正站在飛舟上對著一面高端傳訊法器鏡說話。
語氣裡帶著一種『老子又搞到大新聞了』的興奮:
「諸位道友,來了來了。外出的道友,怕雷劈的道友,可以進我主頁觀看實時雷況。高清留影,不卡頓,不掉線,連混沌靈根的眉毛都能看清!」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老規矩,十塊上品靈石解鎖碼觀看!」
我坐在結界裡,聽到這句話,嘴角抽了一下。
上次在宗門看他的直播,覺得挺有意思,畫面清晰,解說到位,節奏緊湊。
這次輪到自己被播了,感覺就不太一樣了。
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猴子,所有人都圍在外面看,還掏錢買票,而自己連出場費都沒有……
我站起來,走過去朝他喊:「錄事仙道友!」
他低頭看到我,笑容不變:「扶小道友!有何指教?」
「你直播我渡劫,有沒有經過我同意?我可是主角,按道理出場費得另算吧?」
他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專業笑容:「萬仙盟廣場是公家的,誰都能來拍。我拍的是公家的場地,不是拍你。」
「哦。那我讓我娘和宗主把你趕出去。我娘是五大盟主之一,我宗主也是,他倆加起來,夠不夠把你趕走?」
山海錄事仙的笑容僵在臉上。
「扶小道友,我們可以談談。」
「可以,收益分我一半!」
「一半?你一個小娃娃要那麼多靈石幹什麼?」
「買糖吃。我爹說了,吃糖心情好,心情好渡劫順利。」
「一半太多了,最多兩成。」
「五成。不然我讓宗主過來趕人。」
「四成。」
我轉頭朝衛蒼玄喊:「宗主,他說萬仙盟廣場是公家的,誰都能來,誰都能看。」
衛蒼玄頭也不回:「嗯,廣場是公家的。但老夫可以在廣場周圍設一道結界,只讓交了入場費的人進來。」
山海錄事仙:「……衛宗主,您這是……」
「老夫還沒設。」衛蒼玄的語氣平淡,「但可以設,你想試試?」
山海錄事仙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認命了:「……行吧,五成就五成。你這個小娃娃太會算帳了,我從業三百年頭一回被一個五歲小孩的談分成。」
我滿意地點了點頭,回到結界中間坐下,繼續等雷。
衛蒼玄難得誇了一句:「孺子可教也。這談判手法有老夫當年的風範。」
我娘無奈搖了搖頭:「小財迷。這種時候還能跟人談分成。」
但她說這話的時候嘴角是上揚的,分明就是「我閨女真聰明」的表情。
這時,廣場上又來人了。
——萬靈宗的周通宵飛過來,落在結界外。
他手裡捧著一個木盒,盒身古舊,一看就是老東西。
「衛宗主,這是我們宗主讓送來的上古避雷珠。說給混沌靈根渡劫用。」
衛蒼玄接過木盒,打開看了一眼。
裡面躺著一顆圓潤的珠子,通體青灰,表面泛著一層淡淡的光。
「白鏡心這次倒是大方。替老夫謝謝她。」衛蒼玄把木盒合上,收進袖中。
周通宵連連點頭:「好的好的,一定帶到。」
——合歡宗的雪媚仙子也到了,捧著一把傘。
傘面是暗紅色的,上面還繡著一道金色的符文。
「衛宗主,這是我們宗主的渡厄傘。給扶師妹渡劫用的。」
衛蒼玄接過傘:「姬煙辭這次倒是捨得。」
雪媚仙子笑了笑,退到了沈清塵旁邊,沒有要走的意思。
衛蒼玄轉頭:「你還不走?」
雪媚仙子:「我……我站在這裡等扶師妹渡完劫。」
衛蒼玄:「你站那麼近,萬一雷劈歪了怎麼辦?」
雪媚仙子:「……我會躲。」
「你躲得過元嬰劫的雷?」
雪媚仙子沉默了。
衛蒼玄擺手:「回去吧。別被劈死了,回頭姬煙辭還得派人來收屍,怪麻煩的。」
雪媚仙子:「…………」
她一步三回頭地走了,走的時候還在看沈清塵,那眼神跟被線牽著似的,拽都拽不回來。
雪媚仙子剛走。
廣場上來又雙叒有異動,這次是傳送門。
我娘抬手拂開結界,出現一條黑色裂縫。
我爹從裂縫裡大步走出來,衣袍帶風,黑色的魔氣在他身後緩緩收攏。
「閨女別怕,爹來了!」
他在我娘身邊站定,仰頭看了一眼天上,嘖嘖嘖了好幾聲:「不愧是我閨女,這陣仗比老子當年還大!」
我點頭:「嗯,爹和娘都是天才,我是兩個天才生的,所以是天才中的天才,所以才有這個排場。」
我爹:「對!就是這個理!」
我娘沒劫話,看著天上,眉頭緊皺,表情擔憂。
忘機長老在旁邊安慰:「不急,上次金丹劫醞釀了兩個半時辰才劈下來,這次估計得翻倍。」
我爹:「對哦,來早了。」
說完隨手掏出一張凳子坐下來,翹著二郎腿。
又從懷裡掏出一本《霸道魔君追妻記》,翻到折角那頁,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
我娘眯著眼看他。
那眼神翻譯過來就是:你閨女馬上就要被雷劈了,你還有心思看話本?
我爹立馬會意,站起來拉過我娘:「夢夢,你坐,別站著累。」
我娘:「…………」
她沒坐,繼續站著,目光緊緊盯著天上的劫雲。
——————
半個時辰後。
我娘坐下了……
我爹在她身後給她揉肩,手法專業又熟練,一看就是經年累月練出來的手法。
衛蒼玄在旁邊和小黑鬥嘴:
——「你一條龍懂什麼渡劫?你被關了五千年連雷都沒見過。」
——「本座見過的雷比你吃過的鹽還多。」
——「你一條龍又不吃鹽。」
……
三個長老坐在地上啃黃瓜,咔嚓咔嚓的聲音此起彼伏。
沈清塵在擦劍,劍光被他擦得能當鏡子照,雖然他不愛照鏡子。
我哥在擼小焰獒,從腦袋擼到尾巴,小焰獒舒服得直哼哼。
蘇寧在編辮子,編完自己的編小焰獒的,編完小焰獒的又開始編旺財來福的。
炎川靠在石頭上打瞌睡,腦袋一點一點的。
慕容灼在照鏡子,左照照右照照,確認自己臉上沒沾灰。
顧晨光在看他之前那本《冰山魔將的小嬌妻》,看到精彩處還會不自覺念出聲。
我坐在圈圈裡啃糖葫蘆,糖衣咬得嘎嘣響。
山海錄事仙趴在船頭安撫直播間裡的觀眾:
「再等等,再等等,我也第一次見這麼磨嘰的雷劫。」
安撫完他又沖我喊了一句:「扶小道友!你的元嬰雷劫還要醞釀多久?」
我嚼著糖葫蘆想了想:「應該還要兩個時辰吧。」
他聲音都拔高了:「那麼久?」
我:「你急的話可以上去幫忙催一下,對著雲喊兩聲,說不定它就劈了。」
山海錄事仙:「…………」
他默默縮回了船頭,沒有再說話。
直播間裡瞬間刷了一排: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