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說,他發現了真相沒啊?」
熙熙攘攘的公共水池邊,三個人見了面就開始焦頭爛額地討論。
「這是肯定的吧,」裴元感覺都不必多說,「他只需要問一問橡木院的其他學生就知道了,總之不至於人緣這麼差吧?」
「也是,」慕楓垂頭喪氣,「黎問音,我們完蛋了。」
黎問音正在沉思這個全服搜索簡直是太壞了,怎麼就可以全服搜索了,遊戲世界,就應該茫茫人海,大家萍水相逢擦肩而過,留下最美好的回憶,然後再見於江湖,這才是遊戲的浪漫啊!
黎問音搖搖頭不去想,深沉地拍拍慕楓的肩膀:「別怕。」
慕楓默默地瞪著她:「你上次跟我說別怕,立馬接了句享受美味的斷頭飯去吧。」
黎問音很無辜:「我這不是陪你一起來享受了嗎?我們三個立正挨打。」
她這一臉的理所當然,慕楓對著她的表情氣了半天,也憋不出來什麼反駁的話,只好狠狠地嘆了一口氣。
說來的確沒轍,雖說現在橡木院才是四院萬人雷吧,但火攻各大圖書館這件事,橡木院做得堂堂正正光明磊落,是實名制火攻,既沒栽贓也沒嫁禍,算是利用了規則搞了個大的,該陰招竟然是陽謀。
換作他們黑曜院來,可能就會先穿個滄海院的校服,再去燒其他院圖書館。
黎問音對此還蠻好奇的:「火燒圖書館那個領頭人我記得叫『誰說樹院沒心眼』吧?怎麼完全沒聽說過她任何消息啊,連積分榜上都沒?」
裴元:「的確,那之後沒見過她出現過,私信被爆了,躲一陣避風頭吧?」
慕楓:「橡木院積分榜上沒她身影,好像是因為,她把所有趁火打劫的積分石帶回去,分給了其他橡木院學生,她自己一個沒留。」
「這麼大公無私?」黎問音驚訝。
慕楓聳肩:「誰知道呢,我打聽過了,她前後都沒消息,神秘地出現,又神秘地消失,只留下這偉大的壯舉。」
黎問音津津有味:「那很瀟灑了。」
「還誇人瀟灑呢,」裴元斜了一眼過來,「我們啥都沒撈成,現在還要被清算了。」
「嘿嘿,」黎問音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嘟囔,「遊戲嘛,重在娛樂重在娛樂。」
說時遲那時快,清算的人終於來了。
宇嵐邪靠近了水池,腳步一頓。
距離他們約定的時間還有十分鐘,那三名橡木院學生就已經在水池邊等著了。
宇嵐邪面色一凜,心感不妙。
昨天,大嘴巴室友把自己苦惱的事宣揚給了所有室友聽,其餘幾個室友也都興致勃勃地圍上來,頗有種「終於能插手帥哥精彩紛呈的人生了嗎!」的激動感,嘰嘰喳喳圍著他要給他出謀劃策。
宇嵐邪雖然感覺莫名其妙,但涉及能讓自己不被討厭的事,也還是勉強坐住聽了。
有女朋友的室友這樣說:首先最重要的,就是不能遲到,遲到,並非晚於約定時間才是遲到,比對方來得晚,也可以算遲到,想要不被討厭,就一定要比對方來得早,做一個得體的紳士。
宇嵐邪現在一看,那三個人都到了。
看來自己是做不成紳士了,對面都什麼來頭,竟然能比他更紳士。
「來了來了,快別說話了,嚴肅點!」黎問音拍拍裴元拍拍慕楓,提醒。
宇嵐邪走近。
黎問音慕楓裴元三人鴉雀無聲,直挺挺地立著,圓睜著眼看著他。
宇嵐邪那身為班長的室友這樣說:想要不被討厭,切記要記得一點,不能冷場,你一出現場子就冷了那就不好了,你不會說話,就去聽他們怎麼說話的,耐心傾聽,附和點頭。
而現在,宇嵐邪剛走到,他們就都安靜了。
看來這個場子宇嵐邪也熱不起來。
宇嵐邪應該是台製冷空調吧。
大嘴巴室友還交出了秘訣:你實在這也不會那也不會,而場子已經冷下來了,你就自然地問問,他們都在聊什麼。
宇嵐邪走到三人面前,開口:「你們剛才在聊什麼?」
黎問音慕楓裴元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怎麼回答。
大嘴巴室友還有言:如果你主動問了,卻沒人回答你,說明你的處境可謂是相當糟糕了,這個時候,你就試著切換話題,問問別的,大家都很關心感興趣的話題之類的。
都很感興趣的話題......
這就很為難宇嵐邪了。
他不知道大家都很感興趣的話題是什麼怎麼辦?
大嘴巴室友笑著擺手:哎呀,都是年齡差不多大的學生,你感興趣,對面或多或少也有會有興趣的。
這樣啊。
宇嵐邪明白了,接著開口:「你們,被殺過嗎?」
黎問音、裴元、慕楓:「......」
汗流浹背。
剛剛他們還琢磨這個不辨人會不會也沒那麼生氣,果然是自己想多了,這是氣瘋了啊。
宇嵐邪還有招。
小眼鏡室友非常了如指掌地說過:與人說話時,不要給人的壓迫感太強,你個子比人高,就想辦法讓自己矮下來,比如坐下來什麼的。
宇嵐邪餘光瞥了一眼周圍。
這裡是水池邊,沒地方坐。
但沒關係,宇嵐邪有辦法。
他心想著這名女學生是他們三個的領頭人,那就朝她來。
宇嵐邪眼眸一眯,緩慢地彎腰俯身,抬起一隻手,拽住黎問音一側衣領邊,情不自禁地向上提,再次開口問:「你呢,被殺過嗎?」
黎問音有一種被掐住了脖子般的窒息感,冒著虛汗亂眨眼:「咳咳,我......」
「誒!」慕楓責任感上來了,「你等會!有話好好說!有什麼事...沖他去!別一上來就打人啊。」
「?」裴元看過來,「你個...!」
宇嵐邪疑惑:「我怎麼...」
「算了沒事!」黎問音大聲安撫兩焦躁的愛卿,表現得十分一人做事一人當,「主意是我出的,那就由我來承受吧!我仙逝後,你們一定要多給我燒紙,要最大面額的。」
交代完後事,黎問音堅定地向宇嵐邪表示:「來吧,你殺了我吧!」
黎問音不理解他怎麼還在問這個問題。
宇嵐邪又問:「為什麼你們都不答應我的好友請求?」
這當然是因為沒過好友,還能隔著一層虛假的面具,保全自己的老臉,過了好友,真實樣貌暴露,她黎問音的光輝形象也就此破滅了啊。
但事已至此,也瞞不住了,黎問音硬著頭皮同意了他的好友。
再度抬眸之時,黎問音心中狠狠一驚。
糟了怎麼是小邪邪。
黎問音有一種長大之後混得很差,到處跟別人搶破爛時踹翻了一個無辜路人,而這個無辜路人就是自己小學同學的尷尬感。
哦對了!這個小學同學有很嚴重的臉盲來著。
黎問音記起這個特徵,偷偷地、悄咪咪地把手伸上去,拉扯自己的髮帶,準備試著瞞天過海。
「黎問音。」名字被叫出來了。
黎問音一抖,停止拉扯髮帶。
「誒嘿嘿。」黎問音昂首沖他傻笑。
「你不認識我了嗎?」
也不知道是宇嵐邪自己意識到剛剛降低壓迫感的方式不太對,還是那幾名室友的意志看不下去了,毆打他一番給他打醒了。
宇嵐邪微微俯身,手撐著自己的膝蓋,降得比黎問音還低,抬眸看她。
「我看見是你,很驚喜,你看見是我,好像一點反應都沒?你也患上臉盲了?」
預想中的清算沒有到來。
對面被踹翻後站起來,陰沉地走過來,卻是伸手提走了她手裡的破爛袋兒,開口便是一句「我來幫你吧」。
——
「......所以,」宇嵐邪看著桌對面的三人,「你們就是去渾水摸魚騙積分石的?」
慕楓點頭。
裴元:「最後還沒成功。」
黎問音懊惱地看了眼裴元,叫他快別強調了:「是......這樣吧。」
宇嵐邪掃視一圈:「怎麼不直接問我要?」
「那哪行,」黎問音擺手,「我要你就給啊?」
宇嵐邪不假思索:「給啊。」
黎問音一頓。
宇嵐邪想了想,仔細補充道:「不過我還是要保全橡木院的榮耀,我應該會和你們一起去別的學院奪,我們平分。」
「那還真是完全沒想到.......」黎問音蠻驚訝的,「這是只能決出一個勝者的學院之爭誒?」
宇嵐邪疑惑:「不是你教我的,需要幫助就大膽直接地去要麼?」
還真是,黎問音感慨:「小邪邪,看來神經草對你的影響很深遠啊。」
「神經草?」這喚醒了慕楓的一些回憶,「感覺都好久遠之前的事了,我還記得我們分配到的是養神經花,我可是神經花官方認證的大帥哥。」
裴元抱臂冷嘲:「你原諒一下神經花,它沒有眼睛。」
「???」慕楓一下就怒了,「裴元你又想幹啥!」
宇嵐邪在思考。
聊聊大家感興趣的話題......
宇嵐邪忽然提起:「這個遊戲,是不是有很多來源於現實的東西?」
黎問音輕鬆自在了很多:「對呀,怎麼忽然這麼說?」
「我前兩天接到了一個遊戲任務。」宇嵐邪說著。
他覺得光是嘴述不夠,索性就打開了遊戲面板,翻出了過往遊戲任務記錄,給他們。
上面顯示的已完成的任務中,有這樣一條。
【任務:辛勤的園丁
描述:你是一名辛勤的園丁,導師忽然派發給了你兩盆很不一樣的植物,一個搖頭晃腦嚷嚷著要美色要美色,一個想說啥就說啥無所顧忌,一不留神,這兩盆植物還會吵起來,辛勤努力的園丁呀,請照料好它們吧!
地點:不限
推薦等級:lv2
獎勵:30升級經驗;一片花瓣、一片葉子,似乎可以用來當作收藏品】
慕楓一看,樂了:「誒,這不就是神經花神經草!」
「是它們。」宇嵐邪肯定。
「怎麼樣怎麼樣,」黎問音好奇,「這任務好玩不?」
說起這個宇嵐邪就頭疼:「可煩,我才知道你們當初養的破花這麼難養,一直黏著我,我去照顧草,它就鬧著說它吃醋了,它們還會互毆。」
「哈哈哈,」黎問音樂不可支,「可得讓你感受感受啊,這花當初可磨死我們了。」
慕楓:「又沒怎麼磨你!」
黎問音搖頭不聽:「我不管我不管。」
宇嵐邪翻看著遊戲記錄,關上:「我沒想到能在這裡再次重溫到它們。」
黎問音笑著說:「還有好多好多來自現實的東西嘞。」
宇嵐邪問:「是誰把它們觀察記錄下來做進遊戲裡的?那人一定特別愛這一切。」
這一句話讓黎問音很猝不及防地愣了一下。
她怔愣凝滯片刻,恍然笑了笑,點頭認可:「對!他肯定很愛這一切!」
「兄弟啊,」慕楓觀察宇嵐邪,「你還臉盲嗎?」
宇嵐邪:「盲。」
黎問音接話:「好點沒?微盲?半盲?七分盲?」
「黎問音,」宇嵐邪說道,「不要把我的臉盲形容的像牛排幾分熟一樣。」
裴元:「應該不至於室友都分不清吧?」
「能依靠特徵分清,」宇嵐邪細細數著那幾位,「一個室友有女朋友,他經常戴著女朋友送的配套耳釘。一個室友戴眼鏡,兩隻鏡框不一樣的眼鏡,一個圓的一個三角形。一個室友話最多,一說話就開始打手勢停不住。一個室友是班長,他頭髮最稀少,好認。」
「很好很好,」黎問音開心,「我們的小邪邪成長了很多,和室友們相處的挺好的嘛!」
宇嵐邪看她:「黎問音,你倒沒有什麼變化。」
一聽這話,黎問音就不樂意了:「哪裡!我長高了!還變強了!頭髮也變好了!這麼多的巨變!」
「就是感覺,」宇嵐邪一凝,「你還是你。」
慕楓試著解讀:「他或許是想誇你千帆過盡還是本心?」
黎問音無奈攤手:「最好是吧。」
裴元:「也可能就是想陰陽你還是這個德性。」
黎問音鬧:「裴元!別這麼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