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鐘後,直升機緩緩降落在莊園的停機坪上。
艙門打開,宗燃率先彎腰走了出來,懷裡依然抱著謝之洲。
後者在這整整四十分鐘的航程中保持著一個姿勢沒變過,睡得昏天暗地,連直升機降落時的那陣輕微顛簸都沒能把他喚醒。
他的腦袋埋在宗燃的頸窩裡,呼吸均勻綿長,一隻手還不自覺地攥著宗燃襯衫的前襟。
阿鬼跟在後面跳下直升機,看著宗燃懷裡那個睡得渾然不知身在何處的人忍不住又感嘆了一聲:「太厲害了,直升機降落都吵不醒,洲洲這睡眠質量,我願稱之為當代特種兵水平。」
江馳面無表情地從他身邊走過,淡淡地丟下一句:「你少說兩句,他就能睡得更安穩。」
「我又沒吵他!」阿鬼不服氣地反駁,但還是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
宗燃沒有理會身後的鬥嘴,抱著謝之洲大步穿過庭院徑直走進了主樓的大門。
推開主臥的門,他輕車熟路地走到床邊彎腰將謝之洲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
謝之洲的身體剛一沾到床墊便自動自發地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宗燃直起身來正準備幫他脫掉鞋子,謝之洲卻在這時迷迷糊糊地睜開了一條眼縫。
他的眼神渙散,顯然還沒有完全清醒,視線在房間裡茫然地掃了一圈,最終落在了宗燃的臉上。
「……到家了?」他的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
「嗯,到家了。」宗燃在床邊坐下,伸手摸了摸謝之洲的臉頰,「你先睡,我去處理一下事情,很快回來。」
謝之洲眨了眨眼睛,似乎在努力消化這句話的意思,然後非常乾脆地點了點頭,「去吧去吧,別管我。」
宗燃輕笑了一聲,接著俯下身在謝之洲的額頭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唇瓣停留了片刻才離開。
「好好睡。」
謝之洲含含糊糊地「唔」了一聲作為回應,然後幾乎是下一秒他就又睡著了。
宗燃看著他這副秒睡的本事無奈地搖了搖頭,站起身輕手輕腳地退出房間。
客廳里,陳渡已經等候在一旁,看到宗燃下樓他微微欠身,恭敬地喚了一聲:「家主。」
宗燃走到沙發邊坐下,接過陳渡遞來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後吩咐道:「等會兒洲洲醒了讓他下來吃午飯,廚房備些清淡開胃的就好——昨晚他喝了不少酒,胃可能不太舒服。」
「明白了。」陳渡點頭應下。
宗燃頓了頓,又補充道:「我中午可能不回來吃了,公司那邊有點急事要處理,如果他問起來就說我晚飯前一定回來。」
「好的,家主。」陳渡一一記下。
宗燃又想了想,「讓他吃飯前先喝一杯牛奶,他醒了可能會頭疼。」
「是。」
宗燃交代完畢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襯衫的袖口,拿起搭在沙發扶手上的外套大步朝門口走去。
走到玄關時,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樓梯的方向,那裡空蕩蕩的,隨即收回目光推開門走了出去。
大門前,阿鬼已經站在車旁候著了。
看到宗燃出來他抬手拉開后座車門,微微欠身:「老大。」
宗燃點了點頭,彎腰坐進車內。阿鬼輕輕關上車門,快步繞到駕駛座,發動了車子。
中午十二點半,陽光已經完全鋪滿了整個房間。
謝之洲終於動了動,先是皺著眉頭翻了個身,然後緩緩地睜開眼睛。
他盯著天花板愣了好一會兒,大腦緩慢地啟動著,幾秒鐘後他猛地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整個人在床上拉成了一條直線,嘴裡發出一聲舒暢又帶著點誇張的怪叫——「嗷——」
這一聲把自己都給叫清醒了,他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環顧四周——熟悉的臥室,熟悉的擺設,但房間裡只有他一個人。
宗燃不在。
他還沒來得及多想什麼,肚子就先替他做出了反應:一聲清晰的「咕嚕嚕——」在安靜的房間裡響了起來。
「……好餓。」謝之洲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掀開被子踩著拖鞋蹬蹬蹬地跑下了樓。
他人還沒到一樓聲音就先到了:「陳叔——有沒有吃的,我快餓死了。」
陳渡正從廚房方向走出來,看到他風風火火地從樓梯上衝下來,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微微欠了欠身:「洲洲少爺,醒了?」
謝之洲的腳步猛地一頓,差點在最後一階台階上絆了一下。
他扶著扶手站穩,臉上浮起一絲不好意思的紅暈:「陳叔……你叫我什麼?」
「洲洲少爺。」陳渡重複了一遍,語氣自然親切,「怎麼了,不合適嗎?」
謝之洲有些手足無措地撓了撓後腦勺,耳朵尖都紅了:「別別別……什麼少爺不少爺的,您就直接叫我洲洲就行了!叫少爺怪怪的,我聽著渾身不自在……」
陳渡笑了笑:「沒事的,叫著叫著就順口了,您是宗先生的未婚夫,也就是這個家的另一位主人,叫一聲少爺是應該的。」
「可、可我以前也沒被人叫過少爺啊……」謝之洲還是有些彆扭,但看著陳渡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又覺得自己要是再推拒反而顯得矯情,於是只好點了點頭,「那……那行吧,您叫著順口就行。」
陳渡滿意地笑了笑,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午餐已經準備好了,洲洲少爺請到餐廳稍坐,我這就讓人上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