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餐廳的私密性很強,包間的隔音很好。
裴頌光只能聽見餐具碰撞發出的清脆聲響。
他不太有胃口,禁不住抬頭看對面的人,為了突出食物的誘人,包間裡的燈光是低調的暖黃色,柔和的光暈沖淡了對方臉上的病色,動作優雅矜貴,是為外界所熟知的許家主。
許家主看起來挺認真,牛排被切成大小均等的小塊,但一點也沒少。
裴頌光捏著手機:「您不吃嗎?」
許然沒抬頭,繼續慢條斯理地切割牛排。
「你或許需要去一下洗手間?」
裴頌光盯著對方唇邊那抹淺笑,心臟緊了又松,袖口的刀片劃到指尖。
許然說:「早點回來,之後回家給你換藥。」
他切完最後一點牛排,挑眉看向裴頌光掩在襯衣里的傷口,目光乾淨又坦蕩:「不去嗎?」
話已至此,自然沒有不去的道理,裴頌光輕輕勾唇,曖昧的光線下,竟有幾分溫柔的錯覺。
分明清雋溫良的beta,眼波流轉間,卻莫名的昳麗風流。
「倘若我回來時這裡依舊只有您一個人的話。」
就怎麼樣呢?beta沒說下去,只是悄無聲息地退出包間。
最警惕的alpha都注意不到他的動靜。
許然聳聳肩,向後靠在輪椅上,宣告自己精力告罄。
系統邊吃牛排邊幫忙解釋:「他的意思是如果發現你準備了人抓他,他會跑。」
許然知道,但他理解的是,他在這裡等一會兒,裴頌光就會跟他回家。
包間外等候的服務員見有人出來,立刻迎上來:「先生,您需要幫助嗎?」
裴頌光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卡,示意她手上拿著的筆和收銀夾。
吃著牛排的系統突然愣住,許然問:「怎麼了?」
系統茫然道:「小裴好像懷疑手機有問題。」
懷疑才是正常的,許然選的餐廳剛好是裴頌光需要來的,哪有這麼巧的事。
但手機是沒問題的。
裴頌光顯然也沒找出漏洞出在哪兒。以許然的名義進入餐廳,不會引起裴家的注意,為他減少不少麻煩。
但這是昨天才接的單子,今天才收到的地點。
【Phantom:D1。】
【Thor:明白。】
換第四個帳號,第一種方式。目前來看許然好像對他沒有惡意,但任何風險,他都承擔不起。
他是沒有任何退路的人,腳下是深淵,回頭是深海。
倉庫的門是密碼鎖,不算太麻煩,裴頌光沒什麼阻礙的走進去,嶄新的制服堆在一起,他隨手拎起一件。
特製的牛奶味香膏淺淺的抹在頸後,味道淺淡,社交距離聞不出來,畢竟alpha和omega能對自己的信息素收放自如。
湊在頸後才能聞到的若有似無的甜香,眼尾勾上一點淡粉的痕跡,唇被口紅染得艷麗又飽滿。
beta就是這點好,任務需要時,扮成alpha或omega都不違和。
「先生,您的紅酒。」
包間內的男人有些不耐:「我沒定紅酒。」
「可是……先生。」門外的服務生明顯經驗不豐,咬著唇端著托盤戰戰兢兢,聲線都有些發顫。
男人一把拉開門,目光在看到青年的那一瞬亮了亮。
被要求陪著喝一杯的青年坐在包間裡,臉色無措又單純:「不行,先生,我等會兒還得回學校上課。」
男人的目光更亮,他笑眯眯道:「還是學生啊。」
漂亮的服務生捏著手指,纖細白皙的手指,指尖帶點淡粉,男人有些移不開眼。
服務生顯然涉世未深,問什麼就答什麼:「是的,我今年大一,在這裡兼職。」
十八九啊,男人的笑意更濃。
他像一個溫和的長輩,循循善誘,談的都是些學業上的事情,讓服務生放下警惕。
已經拒絕了喝酒,在男人將牛奶遞過來時,服務生果然不好意思再推拒,接過來抿了一小口。
男人看著目光變得迷離散亂的裴頌光,不再掩飾眼中的色意。
屬於alpha的信息素變得濃烈,充滿這間包廂,裴頌光什麼也聞不到,但根據男人身上的反應,配合著軟倒,發出難耐的喘息。
男人湊上來,深吸一口,聞到牛奶的甜香。
下一秒,頸後被刺入針管,冰涼的液體被注入體內。
外強中乾的男人幾乎是在藥物進入體內的同時就失去了意識,手心的刀片被妥善的收回。
裴頌光皺著眉將男人推到一邊,按著僱主的要求將男人手機里的聊天記錄全部拷貝,而後剝了男人的衣服,拍上幾張照片。
【褚印,男,alpha,Horizon Nightclub會長。】這次的僱主是他的妻子,一位名門出身的omega,要求很簡單,找到丈夫出軌的證據和一些足以要挾他的把柄。
裴頌光淡淡的想。這種任務以後還是少接,看起來簡單,但真煩人。
*
許然靠在輪椅上閉目養神,臉色比剛才更蒼白,鬢邊有些許冷汗,幾縷髮絲貼在臉頰。
主要原因是沒睡好,夢境太擾人,得想個辦法。
包間的門輕輕地開合,許然聽見腳步聲,睜眼看過去。
奇怪的是,裴頌光髮絲也有些濕意,黑髮溫順的垂下來,遮住漂亮的眉眼,許然琢磨,陽光很好,對方應該是洗過臉了。
對方手上提著一個小袋子,許然有些好奇地望著。
「不舒服嗎?」裴頌光加快腳步走過來。
許然看著他,過了一會兒才緩慢地搖頭。
裴頌光不信,小袋子裡是一杯奶茶,他將吸管戳進去,遞到許然唇邊。
醫生說過,許然需要補充糖分。
許然有些想笑,做了「壞」事回來,還記得給自己帶喝的。
為什麼會跑出去買奶茶,裴頌光理智地分析,是為了讓自己出去這麼久顯得稍微合理一點。
非常有道理。
如果他不是在將奶茶買回來以後才想到還有這個理由的話。
沒再想下去,因為許家主已經咬住了吸管,一點也不設防地喝下奶茶。
「很甜。」
裴頌光將奶茶塞在他手裡,指腹尚未癒合的傷口蹭在奶茶杯上,留下不太明顯的淺淡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