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船破開海浪,在海面上留下一道痕跡。
廣海市的燈火早已沉入海平面之下,四周除了海浪聲,便只有發動機不知疲倦的轟鳴。
林淵趴在鏽跡斑斑的欄杆上,海風把他的頭髮吹成了雞窩。
他手裡捏著一張超市小票,那是給老媽買水果留下的。
進口車厘子,老媽一邊罵他敗家,一邊吃得眉開眼笑。
「值了。」
他把小票折好,塞進貼身的口袋,拍了拍胸口。
只要老媽在那個什麼療養院待著,哪怕天塌下來,也有高個子頂著。
沒了後顧之憂,接下來就是專心搞錢。
這破島雖然危險,但這收益是實打實的香。
「想家了?」
身後傳來打火機砂輪摩擦的聲音。
菸草的味道順著海風飄過來。
老刀披著軍大衣,走到林淵身邊,胳膊肘往欄杆上一搭。
火星在指間明滅,照亮了他的臉。
「沒。」
林淵轉過身,背靠著欄杆,伸了個懶腰。
「就是在算帳,這次回去一來一回,路費加上給老媽置辦東西,花了快一萬。」
他一臉肉疼地咂咂嘴。
「這年頭,錢不經花啊。」
老刀夾著煙的手指頓了一下。
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
基金會可是給了他三百多萬,居然還在糾結幾千塊的路費?
這小子的腦迴路,確實和正常人不在一個頻道上。
「你母親身體怎麼樣?」
老刀吐出一口煙圈,隨口問道。
「挺好。」
提到母親,林淵眉眼舒展開來,語氣輕快。
「換了個新地兒,說是環境不錯,還有專人伺候。
就是那兩同事太熱情了,非得安排什麼VIP病房。」
「同事?」
老刀嘴角扯動了一下,似笑非笑。
「你是說那個趙雅,還有蘇妙語?」
林淵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
這老刀看著像個只會開船的糙漢,消息怎麼這麼靈通?
自己這算不算是吃裡扒外?拿了守島人的工資,又去打零工?
按照職場規矩,這種腳踩兩隻船的行為,通常都沒什麼好下場。
林淵乾咳一聲,腦子飛速運轉,試圖編個合理的解釋。
「那個……刀哥,你聽我解釋。」
他搓了搓手,一臉誠懇。
「其實吧,那就是個兼職。你也知道,我在島上閒著也是閒著,偶爾接點私活補貼家用……」
「不用解釋。」
老刀擺了擺手,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他把菸頭彈進海里。
「基金會那邊早就知道了。」
林淵脖子一縮,做好了被扣工資的準備。
「上面不僅不反對,反而……很支持。」
老刀轉過頭看著林淵,神色複雜。
「支持?」
林淵愣住了。
這劇本不對啊。
按照電影裡的套路,這種秘密組織不都應該是互相敵對,見面就掐嗎?
怎麼到了自己這兒,變成相親相愛一家人了?
「基金會和CACD那幫人,關係僵持了好久。」
老刀看著遠處的海面,開口說道。
「但因為你的出現,這種僵局居然被打破了。」
他心裡其實還有半句話沒說。
那是因為雙方都怕。
怕這個「人形天災」哪天心情不好,把桌子給掀了。
與其爭奪,不如共享。
只要林淵還在人類陣營,還在為了「工資」和「老媽」這種樸素的理由幹活,那就是全世界的幸事。
林淵撓了撓頭,顯然沒聽懂這其中的彎彎繞繞。
「只要不扣我工資就行。」
他鬆了口氣,重新趴回欄杆上。
「我還怕你們說我違反競業協議呢。」
老刀看著這個滿腦子只有工資和社保的年輕人,無奈地搖了搖頭。
就在這時。
「咚——!!」
船底傳來一聲巨響,像是撞上了什麼沉重的物體。
緊接著,整艘漁船劇烈震顫,船尾翹起,又重重砸回水面。
「嘩啦啦!」
甲板上的水桶倒了一地,纜繩崩斷。
林淵下盤極穩,身體只是晃了晃。
但老刀手裡的保溫杯就沒那麼幸運了,直接飛出去砸在駕駛艙玻璃上,茶水濺了一地。
「我靠!」
林淵一把抓住欄杆,穩住身形,轉頭衝著老刀喊道。
「刀哥!你這技術退步了啊!」
「這大海上連個紅綠燈都沒有,你也能撞船?」
「我就說開煙不抽船,抽船不開煙……」
「閉嘴!」
老刀臉色大變,壓根沒理會林淵的吐槽。
他幾步衝到船舷邊,探出身子往海面下看去。
「這附近水深兩千米,哪來的礁石!」
「不是觸礁!」
老刀的聲音發沉。
作為在海上討了二十年生活的老油條,他對這片海域比對自己家炕頭都熟。
這種震動,絕不是撞擊死物的感覺。
倒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下面頂了一下。
「不是礁石?」
林淵也湊了過來,探頭探腦。
「那難道是鯨魚?或者是潛水艇?」
他話音未落。
「咕嘟……咕嘟……」
漁船周圍的海水突然沸騰起來。
無數氣泡翻湧而出,帶著一股腥臭味。
「嘩啦——!!!」
水面炸開。
四五根粗壯無比的觸手,沖天而起!
每一根觸手都有油桶粗細,上面布滿了臉盆大小的吸盤。
而在那些吸盤中間,還長著一圈圈倒鉤。
「我去!」
林淵向後一仰,躲過一灘甩過來的粘液。
「這麼大的魷魚須?這得烤多少串啊?」
他不僅沒怕,反而咽了口唾沫。
老刀卻是一眼就認出了這玩意兒。
那觸手上有一道明顯的斷口,雖然已經癒合,但留下了疤痕。
那是上次送林淵上島時,他斬斷的位置。
「是它!」
老刀沉下臉,右手摸向刀柄。
「上次那頭畜生!它來報仇了!」
「報仇?」
林淵眨了眨眼,看著那些在空中狂舞的觸手。
「這年頭海鮮記性這麼好?」
「小心!!」
老刀一聲暴喝。
其中一根觸手對著駕駛艙狠狠抽了下來!
這一下要是砸實了,這艘漁船絕對得散架。
老刀正要拔刀。
一道身影卻比他更快。
林淵一步跨出,直接擋在了觸手落下的軌跡上。
伸出雙手,向上一撐。
「啪!」
一聲悶響。
巨大的衝擊力讓林淵腳下的鋼板凹陷下去,但他整個人卻紋絲不動。
「力氣不小啊。」
林淵咧嘴一笑,雙手死死扣進觸手的肉里。
觸手的真身顯然沒料到這一擊會被接住。
它憤怒地嘶鳴一聲,想要抽回觸手。
卻發現那個人類的手焊死在了上面,紋絲不動。
就在林淵準備發力,把這頭裝神弄鬼的東西從海里扯出來時。
異變突生。
漁船另一側的海面,突然炸開更加巨大的浪花。
「轟——!!」
一個黑影破水而出。
它躍過漁船上空,遮蔽了月光,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
那是一條魚。
一條長得奇醜無比,身上覆蓋黑色鱗片,滿嘴獠牙的怪魚。
最關鍵的是,這魚長得……有點眼熟。
林淵抬頭,看著那個從頭頂飛躍而過的龐然大物,動作一僵。
這特麼不就是他在懸崖上釣上來的那條魚的放大版嗎?
除了個頭更大,牙齒更長,模樣分毫不差!
「吼——!!」
怪魚在空中張開血盆大口,並沒有攻擊船體。
它紅著眼看向林淵。
「……」
林淵保持著拖住觸手的姿勢,盯著那條怪魚。
「老刀!快看那條魚!」
他扯著嗓子大喊。
「我上次吃過一條小的,那肉質絕了!這大的口感肯定更帶勁!」
「千萬別讓它跑了!這可是極品食材,咱們得把它抓回去!」
怪魚重重砸入水中,激起漫天巨浪。
緊接著,它調轉魚頭,對著漁船側舷狠狠撞來!
而那頭大章魚也趁機發難,剩下的幾根觸手同時卷向林淵的四肢。
前有章魚纏身,後有怪魚撞船。
絕境。
老刀臉色鐵青,周身氣息暴漲,刀鋒上亮起白光。
「林淵!鬆手!棄船!!」
這艘船保不住了!
然而。
林淵沒有鬆手。
他胸膛鼓起,渾身肌肉緊繃。
「棄船?」
「這可是公司的財產,弄壞了要賠錢的!」
林淵雙腳蹬地,發出一聲低吼。
「給我……起!!!」
下一秒。
林淵竟抓著那根觸手,腰部發力,將那頭潛伏在水下的怪物……
硬生生從海里拔了出來!
章魚軀體破水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然後。
被林淵當成了一柄巨型「流星錘」。
狠狠地砸向了那條衝過來的怪魚!
「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