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衝帶,秘境入口外圍。
何敏趴在一塊石頭後面,手裡舉著望遠鏡。
鏡片裡,各國留在外面的後勤人員正在收拾營地,三撥人各守一攤,誰也不搭理誰。
「位置確認了沒有?」何敏壓低聲音。
秦烈蹲在他右邊,手裡攥著通訊器。
「東面十二人,南面八人,西面那幫櫻花的最多,二十三個。」
「火力點呢?」
「三個制高點全布好了,天眼族的兄妹在北面盯著,有任何異動會第一時間通知。」
何敏放下望遠鏡,扭頭看了眼身後。
長城守備站抽調來的幾十名士兵散布在岩石群中,全副武裝,一聲不吭。
這些人大部分帶傷,繃帶從領口和袖口露出來,但沒一個叫苦的。
「等秘境一關,這幫人就是瓮中之鱉。」
秦烈點頭。
「到時候我們和林淵裡外配合,直接動手。」
「人,一個都別想跑。」
秦烈看了他一眼,沒多說。
何敏這個人他了解,守備站被殺了那麼多兄弟,現在想報仇也是人之常情。
兩人沉默了幾秒,秦烈忽然皺了下眉。
「不對……入口那邊有情況。」
何敏聞言,急忙轉頭望去。
秘境入口原本是一道穩定的光柱,豎在天淵邊緣,表面有規律地脈動。
但現在,那道光柱開始膨脹起來。
「怎麼回事?」何敏的手按上信號槍。
「不知道,以往每次秘境關閉都是光柱收縮,從沒見過往外撐……」
秦烈站了起來,盯著光柱,話沒說完,光柱就炸了,有什麼東西從裡面沖了出來。
何敏看到了一個輪廓,那個輪廓大得離譜。
「這是什麼玩意兒……」
他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
但睜開眼之後,那東西還在。
城牆、塔樓、廣場、屋頂……一座城,從光柱里硬擠了出來。
衝擊波從正面拍了過來,吹得他的身體離開了地面。
他聽到身後傳來此起彼伏的慘叫,岩石在碎,沙土在飛。
什麼東西砸在了他的後背上,他在空中翻了兩圈,摔在三十米外的碎石堆里。
耳朵里全是嗡鳴聲,何敏撐著地面坐起來,吐掉嘴裡的沙子。
秦烈從旁邊的一堆碎石里爬出來,臉上全是灰,張嘴就是一句……
「啥玩意兒?!」
何敏沒回答,他抬起頭。
那座城懸在半空,底部盤著一頭金色巨獸,巨獸的翅膀收攏了一半,正在緩慢下降。
城的外壁上還殘留著金色紋路,一閃一閃的,像是誰剛在上面畫完了什麼。
秦烈看著那座城,嘴巴張得老大。
「這是……秘境裡面的東西?」
「你在問我?」何敏也懵了。
兩人對視了一眼,誰都說不出話來。
更遠處,那些各國的後勤人員比他們更慘。
距離入口近的幾個直接被衝擊波掀了個跟頭,營地的帳篷飛了一地,物資箱滾得到處都是。
有人趴在地上捂著腦袋,有人在哇哇叫。
但何敏沒心思管他們,他盯著那座城,看到城頭上站著一個人。
不,好幾個人。
城牆上密密麻麻站了一排背上長翅膀的傢伙,衣著各異,有的穿袍子,有的穿鎧甲。
天人族。
他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秘境、浮島、天人族這些已知信息,卻怎麼也無法把它們和林淵聯繫起來。
「秦烈。」
「嗯?」
「這座城是不是……」
「別問我。」秦烈的聲音有點虛。
城頭上的天人族也在往下看,眼神各異地打量著下方。
終於,何敏看到了熟人。
從城的側面邊緣,稀稀拉拉跑出來十幾個身影,正是各國還活著的人。
他們趁著混亂從城底的縫隙里鑽出來,落地之後撒腿就跑。
何敏眼睛眯了起來。
「這幫人是搭順風車出來的?」
秦烈也看到了,罵了一聲。
何敏的右手已經舉了起來,正要對身後的士兵打手勢……
「別動手!」
城牆上傳來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
他抬頭看去,只見一個中年男人站在城頭,大衣敞著,手裡拎著一把大刀,臉上的表情很不耐煩,正是老刀。
「先把那些沒長翅膀的全抓了再說!」
老刀指著下方四散奔逃的各國人員,大吼道。
「長翅膀的不用管!其他的,統統抓起來!」
何敏愣了半秒,反應過來。
「動手!全部攔截!」
信號槍打上天,紅色煙霧升起。
埋伏在四周的龍國士兵同時起身,朝著那些正在跑的身影包抄過去。
秦烈拎著槍沖了出去,三步並作兩步追上一個穿迷彩的敵國士兵,一槍砸在對方後腦勺上,人直接趴了。
「趴下!都給老子趴下!」
老刀沒管下面的抓捕,在人群中一個一個地找,終於找到了那三個灰衣人。
他們沒有跟其他人一起跑,而是朝著天淵的方向移動,速度很快,行蹤很隱蔽,不專心根本注意不到。
「跑什麼。」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刀面上。
腳下的地面炸裂開來,白骨從碎石縫隙中破土而出,凝聚出白骨船。
老刀踏上船頭,單手扛刀,鎖定了三個正在狂奔的身影。
「那三座塔的事,咱們還沒算完呢。」
為首的灰衣人感應到了氣息,猛地回頭。
入目就是一艘遮天蔽日的白骨巨艦,正朝他們頭頂砸了下來。
他臉色大變,試圖變向閃避。
但老刀可不會給他們機會。
白骨巨艦重重撞在地面上,將方圓百米的碎石全部掀飛。
三個灰衣人首當其衝,被氣浪掀得四仰八叉,其中一個直接被骨刺貫穿了大腿,釘在了亂石堆里,慘叫不止。
老刀從船頭跳下來,大刀拖在地上,晃晃悠悠地走過去。
看著掙扎著想爬起來的另外兩人,把刀插在他們耳邊。
「急什麼,聊聊。」
身後,天人城降落在荒原上。
聖獸的翅膀完全收攏,身軀蜷在城下,豎瞳半闔,氣息虛浮。
城頭上,珂瀾扶著欄杆往下看,她身邊站著長老,長老的腿還在抖。
「聖女大人……這是外面嗎?」
珂瀾沒說話,風把她的銀髮吹到了臉側,她看向更遠處。
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灰濛濛的天,和看不到盡頭的地平線。
「是的。」她輕聲說。
「這是外面。」
長老的眼眶紅了,嘴唇哆嗦著,跪了下去。
城頭上的天人族,一個接一個地跪了下來。
幾千年了。
這是天人族頭一回看到浮島以外的天空。
而此刻,珂瀾想找的那個人,不在城頭。
她轉頭看向聖獸的方向,巨獸的脊背上空無一人。
她愣了一下,急忙環顧四周,突然察覺到頭頂有動靜。
她抬起頭看去。
林淵懸在半空中,雙手插兜,身上的金色紋路已經收了回去。
珂瀾盯著他看了兩秒。
「你……沒事?」
林淵偏了一下頭,往下瞥了她一眼。
「你覺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