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沒有路。
三個人踩著碎石走了三四個時辰,周圍的地貌從砂地變成了高低起伏的岩丘。
天樞走在最前面,不時回頭確認方向。
老刀走在中間,大刀扛在肩上,另一隻手不停地翻兜。
「真沒了。」
他翻完左邊翻右邊,最後連內襯都摸了一遍。
「我就不該把最後那兩根分給三號站的人。」他罵罵咧咧,把手縮回兜里。
林淵走在最後面,雙手插兜,步子不急不慢。
「你分給誰了?」
「秦烈那幫人。」老刀回憶了一下,「他們那個破地方連根草都不長,我看他們可憐,給了兩根。」
「那你現在不可憐?」
「我這叫自作自受。」
天樞在前面聽著,強忍著笑,沒敢出聲。
三人繼續走。
岩丘之間偶爾能看到一些低矮的灌木,葉片呈暗紫色,根部扎在岩縫裡。
天樞指著那些灌木說道:
「這種東西叫裂根藤,能活幾百年,但不能吃,汁液有毒。」
老刀瞟了一眼。
「第二圈的東西,有不帶毒的嗎?」
「有。」天樞認真想了想,「石苔可以吃,但得煮三個時辰以上,不然拉肚子。」
老刀的表情很微妙。
「你們天眼族平時就吃這個?」
「大部分時候是的。」天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偶爾能獵到野獸,但聚落附近的獵物越來越少了。」
老刀轉頭看了林淵一眼。
林淵沒有接話。
又走了大概二十分鐘,地形開始變化。
岩丘之間出現了一些淺溝,溝底有黑綠色的液體在緩慢流動。
天樞停下腳步。
「恩人,前面有動靜。」
他額頭的第三隻眼睜開了一條縫,藍光一閃。
「兩百米外,岩丘後面,有活物,體型不小。」
老刀把刀從肩上拿下來,橫在身前。
「什麼東西?」
「不確定,氣息不算強,但挺躁。」天樞皺著眉,第三隻眼又閃了一下,「在進食,沒注意到我們。」
林淵從兩人身邊走了過去。
「等著。」
他的步子很隨意,跟散步似的。
繞過一塊半人高的岩石,前方視野陡然開闊。
前方的淺溝邊,趴著一頭灰褐色的野獸。
體型比牛大一圈,四肢粗壯,背脊上豎著一排骨刺。
嘴巴埋在溝底,正在啃食什麼東西。
林淵走近之後。
野獸抬起頭,眼珠盯著他。
鼻孔噴出兩道白氣,骨刺炸開,發出威懾性的嘶吼。
林淵看了它兩秒。
抬手。
一道金色光線從指尖彈出,沒入野獸的額頭中央。
嘶吼聲戛然而止。
野獸的身體僵了一下,四條腿同時失力,重重倒地。
從出手到擊殺,不到一秒。
天樞和老刀繞過岩石跑過來,看到地上的屍體,一個沉默,一個嘖了一聲。
「彈指殺牛,真行啊。」老刀走過去,用刀背戳了戳野獸的腦袋。
「死透了。」
天樞蹲下來,翻了翻野獸的肚皮,又扒開背上的骨刺看了看。
「恩人,這是……鐵甲岩獸?」
林淵已經轉身準備走了。
「不認識,走吧。」
「等等!」天樞的聲音拔高了一截,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林淵回頭。
天樞蹲在地上,雙手按著野獸的後腿,一臉激動。
「恩人,這東西能吃!」
老刀挑了下眉毛。
「你確定?別回頭又得煮三個時辰。」
「不用煮!」天樞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語速飛快。
「鐵甲岩獸的腿肉是第二圈最好的食材,沒有之一!我們天眼族一年也碰不到一頭,這種東西獨居,領地意識極強,而且皮糙肉厚,一般的獵手根本啃不動。」
他看了一眼野獸額頭上那個乾淨利落的小洞。
「但恩人這一下打的位置太准了,腦核直接碎了,肉質沒受任何影響。」
老刀扛著刀,看了看天樞,又看了看野獸。
「你的意思是,咱們今天有肉吃了?」
天樞用力點頭。
「不只是有肉吃,是有好肉吃。」
他已經開始動手了。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沿著野獸的後腿關節切入,手法熟練得讓人意外。
老刀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評價道:「你這刀法不當廚子浪費了。」
天樞頭也不抬。
「在第二圈,每個天眼族人都得學會處理獵物,族長說這是生存的第一課。」
他三下五除二卸了一條後腿,又剔掉筋膜,只留下中間最厚實的一塊肌肉。
「這一塊叫『岩芯』,整頭獸最精華的部位。」
老刀湊過去聞了聞,沒有腥味,反倒帶著礦物氣息。
「行,你說了算,怎麼弄?」
「架火烤,大火封邊,小火慢煎。」天樞把肉塊切成巴掌大的厚片,碼在一塊平整的石板上。
林淵本來已經走出了十幾步,聽到身後叮叮噹噹的動靜,停了下來。
「你們在幹嘛?」
「吃飯。」老刀已經在撿乾柴了。
「不趕路了?」
老刀直起腰,一臉理直氣壯。
「飯都不吃,趕什麼路?到了打不動怎麼辦?」
林淵看著他。
「你什麼時候打不動過?」
「萬一呢。」老刀把柴火堆在岩石背風處,蹲下來引了個火星。
「再說了,你看他那小身板,跟了你半天沒吭一聲,你好意思餓著他?」
林淵看了一眼正在切肉的天樞。
他手上的刀沒停,但耳朵尖紅了。
林淵沒說話,走回來,找了塊石頭坐下。
「十五分鐘。」
「夠了夠了。」天樞連聲應道,手上的速度又快了幾分。
火生起來之後,肉片鋪在石板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油脂滲出來,沿著石板的紋路流下去,肉香四溢。
老刀蹲在火堆旁邊,使勁吸了兩口。
「你還別說,真香。」
天樞翻了個面,肉片的表皮已經烤出了一層金黃色的殼。
「差不多了。」
他把烤好的第一片遞給林淵。
林淵接過來,咬了一口。
肉質緊實但不柴,嚼起來還回甘。
「還行。」
天樞鬆了口氣,把第二片遞給老刀。
老刀一口咬下去半塊,邊嚼邊含糊不清地說:「你這手藝,老了可以去開燒烤攤。」
「不老也行。」天樞很認真地說,「等打完仗,我可以在長城邊上支個攤子。」
老刀愣了一下,隨即嘿嘿笑了兩聲。
「這小子行,格局有了。」
三個人吃得很快,幾分鐘就把切好的肉片消滅乾淨。
天樞又從剩餘的部分切了幾大塊,用岩獸的皮裹好,塞進背囊里。
「路上還能吃兩頓。」
林淵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走。」
三人重新上路。
天樞走在前面,腳步比之前輕快了不少,吃飽了就是不一樣,連帶著腰板都挺直了幾分。
又走了大約一個小時。
地形再次發生變化,成了大面積的黑色碎石灘。
碎石表面有一層暗淡的光澤,踩上去會發出脆響。
天樞的腳步慢了下來。
他停住了。
第三隻眼完全睜開,藍光亮了三秒才熄滅。
「怎麼了?」老刀的手已經握住了刀柄。
天樞沒有回頭,聲音壓得很低。
「前方一公里,碎石灘邊緣,有三個暗影族。」
老刀眯起眼。
「斥候?」
「應該是。」天樞咽了口唾沫,「潛伏在碎石下面,差點沒感知到。」
林淵從後面走上來,站在天樞身旁。
「只有三個?」
天樞又掃了一遍,搖頭。
「三個是確定的,但更遠處的碎石灘太大了,我的感知到不了那麼深。」
老刀看向林淵。
「怎麼辦?繞過去還是直接干?」
林淵看著遠處那片黑色碎石灘。
「你之前不是說了嗎。」
「走正門。」
他邁開步子,朝著碎石灘的方向走了過去。
老刀搖了搖頭,拔刀跟上。
天樞暗自鼓了鼓勁,第三隻眼鎖定了那三個暗影,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