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梟打量著林淵,面色奇怪。
年輕,太年輕了。
如果不是親眼看到那道撕裂霧牆的金光,他甚至會以為這是哪個不知死活的人類小孩誤闖了進來。
「你就是林淵?」
林淵看了他一眼,「你是管事的?」
暗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繞著林淵走了半圈,腳步很慢。
「殺了我二十多個斥候,踩碎我的霧牆,大搖大擺走進我族營地。」
「你是來送死的嗎?」
老刀扛著刀,落在林淵左後方三步的位置,四下掃了一眼。
暗影族把他們圍成了一個圈,里三層外三層。
暗梟看向老刀,眼神沒有多做停留。
一個扛刀的中年人罷了,氣息不算弱,但也談不上多強。
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林淵身上。
「人族總是這樣。」暗梟說,「仗著自己有幾分本事,就以為天底下沒有他殺不了的東西。」
「你知道你站的地方是哪嗎?」
他抬起右手。
地面上,暗影開始涌動。
所有暗影族戰士腳下的暗影同時活了過來,在林淵和老刀腳下匯合,然後拔地而起。
暗影凝成牆壁。
一層,兩層,三層。
從地面到頭頂,層層疊疊,將兩人封在了一個直徑不到二十米的黑色牢籠里。
暗影之牆厚達數米,表面流動著粘稠的黑色紋路,將外界的光線完全隔絕。
「這是暗影族的『萬影歸淵』。」
暗梟的聲音從牆壁外傳進來,帶著幾分得意。
「三千族人的暗影合一,凝成的死牢。」
「就算是災禍級巔峰的強者,也別想從裡面出來。」
牢籠內部,老刀的聲音率先響起。
「喲,還挺暗的。」
林淵站在原地沒動,雙手還插在兜里。
牢籠外面,暗梟繼續說話,聲音隔著暗影之壁有些發悶,但每個字都聽得清。
「林淵,你殺了暗絕,又殺了我的斥候。」
「我本來打算給你一個痛快的死法。」
「但你偏偏要這麼高調地走進來。」
他停頓了一下。
「那就別怪我了。」
「萬影歸淵,不止是困。」
他右手翻轉,五指收攏。
牢籠內壁開始收縮。
暗影化作無數根黑色的刺,從四面八方朝中心擠壓。
每根刺都帶著侵蝕性的暗影之力,碰到活物就會腐蝕。
「等暗影刺穿你的身體,你體內的靈力會被徹底抽乾。」
「在這個牢籠里,你的靈力會被持續壓制,你的感知會被完全屏蔽,你什麼都做不了。」
「你以為你很強?」
「在暗影族的領地上,沒有人是強者。」
暗影刺又逼近了半米。
牢籠的空間在縮小。
三千暗影族戰士盤坐在外圍,源源不斷地將自身的暗影之力注入黑色牢籠。
幽骨站在後方,看著那個黑色球體,眉頭擰成一團。
他在想退路。
如果這一招真能殺了那個人類,那當然最好。
如果殺不了……他左腳微微朝暗梟挪了半寸。
牢籠內部。
黑刺已經逼到了離兩人不到三米的位置。
空間越來越小,腐蝕氣息越來越濃。
林淵抬起右手,金色紋路在指尖亮了一下。
「老刀,讓開點。」
老刀非但沒讓,還把大刀從肩上拿了下來,刀尖往地上一插,直接擋在林淵前面。
「等會兒。」
「幹嘛?」
「這個我來。」
林淵看著他。
老刀偏過頭,看了一眼正在收縮的暗影之壁,嘴角一撇。
「這狗東西太囂張了。」
他咬著後槽牙,聲音里全是火氣。
「又是萬影歸淵,又是沒人是強者,牛逼吹得跟他爹似的,不親手弄死他我心裡不爽。」
林淵盯著他看了兩秒。
「三千個暗影族。」
「三千個怎麼了?」老刀一臉不耐煩,「三千個就了不起了?三千個就不能殺了?」
他把林淵的手按了下去。
「你歇著,別跟我搶。」
林淵嘴角動了一下,收回了手上的金光。
他找了個暗影刺還沒到的空地,蹲了下去,後背靠著一根還沒長出刺的牆面。
「那快點,別磨蹭。」
老刀沒理他,把刀拔出來橫在身前,脖子上青筋暴起,盯著外面暗梟的方向,眼裡全是殺意。
「裝什麼大尾巴狼。」
「還敢欺負天眼族那幫老弱病殘,拿人家當奴隸使喚,真他媽把自己當爺了。」
暗影刺又逼近了一步。
老刀低頭看著腳下。
地面全是暗影,黑得發亮。
「我這人吧,平時不愛跟人計較。」
他自言自語。
「但有些東西,囂張到一定份上,不砍死他,我老刀咽不下這口氣。」
手腕翻了一下,刀面朝下。
「今天這三千個人頭,老子全包了。」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刀面上。
「起。」
一聲低喝。
腳下的地面炸了,白骨從地底破土而出。
一根,十根,一百根,一千根。
白骨穿透暗影之壁,從內部撕裂了牢籠。
裂縫從最底部往上延伸,黑色的暗影在白骨接觸的地方迅速瓦解。
暗影之壁是由三千人的暗影匯聚而成,可白骨的數量更多。
無窮無盡的白骨從地底湧出來,帶著死亡的氣息,與暗影發生了衝突。
暗影吞噬活物。
但白骨不是活物。
白骨不帶靈力,不帶生機,只有死氣,暗影的腐蝕在它們身上毫無用處。
「啪嚓!」
牢籠碎了。
暗影之壁在白骨的洪流中土崩瓦解,碎成漫天的黑色殘片。
林淵抬頭看著黑色碎片,又看了看殺氣騰騰的老刀。
「看來是真不爽。」
光重新照了進來。
外圍,三千暗影族戰士的陣型被從地下鑽出的白骨衝散。
不少靠近內圈的戰士被白骨直接掀翻在地,有幾個倒霉的被骨刺穿了小腿,嚎叫著往外爬。
暗梟心頭一震,盯著那個扛刀的中年男人。
白骨在他腳下匯聚,拼湊成一個骨盤,老刀站在骨盤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營地。
「萬影歸淵是吧?」
老刀活動了一下脖子,咔咔兩聲。
「名字挺唬人的。」
他把刀扛回肩上,另一隻手指了指腳下的白骨。
「我這個也有名字,叫……」
他想了一下。
「算了,沒名字,就叫骨頭。」
暗梟臉色鐵青。
「你們以為破了一個陣法就能……」
「噓。」
老刀伸出食指,豎在嘴唇前。
「別廢話了。」
「你手下三千人,我從這頭殺到那頭,你猜要多久?」
暗梟剛要開口。
老刀腳下的骨盤炸開,白骨化作洪流,直直撞向人群中。
白骨洪流所過之處,帳篷被掀飛,暗影戰士被骨浪捲起、摔落、碾碎。
老刀沖在最前面,刀法簡單粗暴,沒有花招,就是劈。
一刀一個,乾淨利落。
有暗影族試圖隱入陰影逃跑,白骨從地底追上去,將他們從暗影中拽了出來。
有暗影族釋放暗影刃進行反擊,老刀側身一讓,刃從耳邊擦過去,反手一刀將對方連頭帶肩砍了下來。
最前排的兩百名暗影族在三十秒內被清理乾淨。
老刀殺得正酣,刀刃上的血都來不及滴就又沾上了新的。
他正要揮刀劈向下一排暗影族……
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老刀一愣,轉頭看去。
林淵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他身後,右手按在老刀的肩上。
「行了,差不多了。」
「逼都讓你裝完了。」
林淵把他往後一推,自己往前邁了一步。
「現在該輪到我了。」
老刀一個踉蹌退到後面,還沒來得及說話,就看到林淵走進了暗影族的人堆里。
最近的一個暗影族戰士反應最快,暗影短刃凝出,朝著林淵的脖子划過去。
林淵伸出左手,五指張開,直接攥住了那個暗影族的整張臉。
手指收攏,咔嚓。
那個暗影族的身體還在站著,但腦袋已經被捏成了一團爛泥,從林淵的指縫間淌下來。
緊接著,第二個暗影族沖了上來。
林淵側身,右手抓住對方的手臂。
往兩邊一撕。
胳膊從肩膀處連皮帶肉地被扯了下來,筋腱拉出半米長才斷裂。
那個暗影族發出一聲慘叫,還沒叫完,就被林淵一腳踹飛,砸進了人堆里。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林淵像走在菜市場一樣,不緊不慢地往前走。
每走一步,就有一個暗影族被他徒手撕開。
有的被擰斷脖子,腦袋轉了一百八十度,還瞪著眼珠子。
有的被他一把攥住前胸的鎧甲,連鎧甲帶肋骨一起從身上扯下來。
有的被他單手提起來,從中間撕成兩半,內臟稀里嘩啦掉了一地。
就跟在路邊拔草一樣隨意。
老刀扛著刀站在後面,看著林淵的背影,嘴角抽了兩下。
「我說……你是不是對裝逼這個概念有什麼誤解?」
他嘟囔了一句,但沒人聽見。
因為慘叫聲太大了。
暗影族開始崩潰。
最前面幾排的戰士轉身就跑,撞上了後面還沒反應過來的人,陣型徹底亂了。
但跑有什麼用?
林淵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說很慢,就是正常走路的步速。
但沒有任何一個暗影族能從他手邊活著經過。
他的手每伸出去一次,就有幾條命消失。
又是一百人。
地上全是碎肉,黑色的血匯成小溪,在帳篷之間流淌。
暗梟看著這一切,大腦在尖叫。
這不可能是人。
人族怎麼可能徒手撕開暗影族的戰甲?暗影族的身體密度是普通人類的三倍,骨骼硬度堪比精鋼,而那個年輕人撕他們跟撕紙一樣。
更讓暗梟頭皮發麻的是……他沒有使用任何力量。
沒有靈力波動,沒有法則釋放,只用了肉體力量。
這意味著他隨時可以更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