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都以東。
一道光突兀地砸在地面上,激起一大片煙塵。
幾百號人像下餃子一樣從半空摔落,滾得滿地都是。
趙天安在地上翻滾了兩圈,單手撐住地面穩住身形。
他剛站起來,旁邊就有人嘶吼出聲。
「我要回去!」
一個滿臉是血的年輕覺醒者連滾帶爬地站起來,跌跌撞撞地就要往光芒消失的方向跑。
「我哥還在那裡!我要回去找他!」
緊接著,好幾個普通士兵也紅了眼,抓起手裡的符文槍跟著往回沖。
「防線不能丟!回去跟他們拼了!」
「回去啊!」
場面眼看就要失控。
趙天安幾步跨過去,一把揪住那個年輕覺醒者的領子,將他狠狠按在地上。
「回去?回哪去!」
「就憑你們這副德行,回去能幹什麼?給那些閻王當點心嗎!」
年輕覺醒者趴在地上,眼淚混著血水往下落,拳頭一下下砸著地面。
「可是他們還在那裡啊……蘇老還在那裡,李老也死了!」
趙天安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
太歲核心在跳動,恢復著他的身體,卻帶給了他鑽心的疼。
他比誰都想回去,那是他的師父,那是替他擋刀的蘇老。
但他不能。
他走到那個士兵面前,一字一頓地開口。
「他們拿命給咱們換了這條路,誰現在敢往回走半步,老子先劈了他!」
他拔出長劍,劍尖指著地面。
「都給我站起來!」
趙雅靠在一塊石頭上,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
她看著趙天安的背影,知道父親正在把所有的情緒強壓下去。
蘇妙語癱坐在地上,鐮刀扔在一邊,雙手捂著臉,沒有出聲。
趙天安收起劍,目光掃過這群殘兵敗將。
「一隊二隊,清點人數,醫療兵,把還能喘氣的都給我治好。」
「趙雅,聯繫這邊的駐防站,告訴他們,防線沒了。」
「我們現在只有一件事要做,活下去。」
沒人再喊著要回去,士兵們咬著牙站起來,互相攙扶著開始整隊。
隊伍里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但沒有人再亂動。
大家心裡都清楚,這條命是別人拿命換回來的。
趙天安轉過身,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空。
「林淵,你這王八蛋,再不回來,就真只剩收屍了。」
他低聲罵了一句,轉頭投入到傷員安置中。
……
藍星的另一端。
這是一片終年被濃霧籠罩的黑色海域。
天空中突然傳來撕裂聲,一道黑色裂縫在半空中炸開。
兩個人影從裂縫裡擠了出來,懸停在海面上。
左邊那個人影高瘦,身上披著一件黃色長袍。
長袍的下擺沒有腿,只有幾根模糊的觸鬚在空氣里扭動。
右邊那個體型龐大得像一座小山。
他大半截身子藏在陰影里,只能隱約看到鱗片和十幾根暗綠色觸手。
「老克,你這身上的味兒還是這麼沖。」
穿黃袍的人影開口說道。
「幾萬年了,你這不洗澡的毛病就不能改改?」
被稱作老克的巨影冷哼了一聲,震得下方的海水翻起巨浪。
「閉嘴,老黃,要不是界壁突然出現裂縫,我們還在虛空里吃灰。」
老克的觸手捲起一團海水,隨意地拋向半空。
「這地方的水太淺了,連個舒展身子的地方都沒有。」
老黃抬起隱藏在兜帽下的頭,朝著大陸的方向望去。
「水淺有什麼關係,你聞聞這風裡的味道。」
他伸出兩根枯瘦的手指,在空氣中捻了捻。
「活人的氣息,恐懼、絕望、鮮血……這可比虛空里那些硬邦邦的石頭好吃多了。」
老克轉過身,眼中閃爍著慘綠色的光
「少跟我來這套,當年你陰我那筆帳,我記著呢,等我把肚子填飽了,再找你算。」
老黃髮出一陣笑聲。
「巧了,我也是這麼想的,咱們各憑本事,看誰先占下這塊地盤。」
他抖了抖身上的黃色長袍。
「萬年前那幫自稱天庭的瘋子,拼了命把咱們拉進虛空,現在他們死絕了,這地方連個像樣的看門狗都沒有。」
老克不屑地噴出一口濁氣。
「地府那些殘次品也配叫神?等我吃飽了,連他們一塊吞了。」
兩人不再廢話。
老黃兜帽下的陰影里亮起兩團黃光,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古怪的印記。
「去吧,去把黃色的印記刻在每一個活人的腦子裡。」
長袍的下擺散開,無數道黃色的霧氣射向大陸。
霧氣在半空中變形,化作一個個披著黃袍、面容扭曲的狂徒。
他們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狂熱囈語,朝著西邊的城市群撲去。
另一邊,老克大半截身子落進了黑色海域。
海水沸騰起來。
一個接一個的水泡從海底湧出。
伴隨著刺耳的尖嘯,無數兩棲類的畸形怪物從海里爬了出來。
它們長著魚鱗和腳蹼,手裡拿著骨質的長矛,眼睛凸出,嘴角流著黏液。
「去吃吧。把所有能動的東西都拖進海里。」
老克的聲音在水底沉悶地迴蕩。
密密麻麻的怪物大軍踩著水面,浩浩蕩蕩地朝著海岸線涌去。
兩支截然不同卻同樣恐怖的眷屬大軍,就這樣在現世的邊緣分道揚鑣。
老黃站在半空中,看著自己那些狂徒消失在天際。
「真是一場盛宴啊,希望這地方的土著能稍微反抗一下,別太無趣了。」
他發出一聲怪笑,身形逐漸變淡,消失在空氣中。
海水下方,老克的眼眸也緩緩閉上,徹底沉入深海。
現世的天空原本就被陰氣遮蔽,現在更是多了一層揮之不去的詭異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