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直播開始只剩下不到十分鐘。
後台化妝間裡,氣氛更加凝重。
史子欣的助理正飛快地為她補妝,她本人則安靜地坐在椅子上,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凌老師。」
她忽然開口,透過鏡子看向身後不遠處的凌落。
「謝謝你。」
這聲謝謝,包含了太多東西。
謝謝他寫了這首歌,也謝謝他,把她從那個自怨自艾的泥潭裡,硬生生拽了出來。
凌落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沒什麼情緒。
「這也是你的歌。」
言下之意,唱好它,是你對這首歌,對你朋友唯一的責任。
聽眾聽歌,很少有人會去深究創作者是誰,但歌手,卻是直面所有人的耳朵和眼睛。從這個角度來說,這首歌從站上舞台的那一刻起,就屬於史子欣。
這也是為什麼各大娛樂公司都拼命爭搶歌手的曝光位。
故陽湊到凌落身邊,用胳膊肘輕輕撞了他一下,將聲音壓低,還有點後怕。
「你剛剛真的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真要當場換人。」
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連他這個枕邊人都哆嗦了一下。
凌落被他逗笑了,搖了搖頭。
凌落好笑的瑤瑤頭。
「如果她真的不行,我真的會換人,大不了我上。」
故陽一愣。
「你上?」
「嗯。」凌落應了一聲,「輸贏不重要,但這封信,我想讓它送到。」
故陽看著他,咧嘴一笑。
這個人……
總是這樣。
用最雲淡風輕的語氣,說著最令人心動的話。
做著最溫柔的事。
他咧開嘴笑了,轉頭對著史子欣那邊,加了一句:「凌落,你放心,我們一定唱好!」
特意加重的「我們」,讓史子欣緊繃的肩膀鬆了一瞬。
凌落微笑著捏了捏故陽的手,沒再說什麼。
「直播倒計時五分鐘!所有人員,各就各位!」
門外,導演的催促聲如期而至。
……
演播廳內,炫目的燈光掃過一張張在電視裡熟悉的面孔。
凌落坐在上周的位置上,身後是他的歌手團。
節目組這次是真會搞事,直接將南夜安的位置安排在了凌落的左手邊,右手邊則是齊鴻羽。
左手知己,右手網傳的敵人,節目效果直接拉滿。
晚上八點整,《新聲創作營》第二期競演,正式拉開帷幕。
直播間一開,眼尖的觀眾立刻發現了這個「修羅場」座位。
【我靠!節目組你是懂流量的!左邊白月光(南夜安),右邊強力對手(齊鴻羽),中間夾個凌落,刺激!】
【前面的別亂磕CP,我們凌老師心裡只有故陽!沒看到正主就在後面坐著嗎?正宮氣場!】
【但是看了一圈,只有凌老師最年輕哎,夾在一群大佬中間,氣場一點沒輸!】
【都別吵了,當事人都不在意,節目開始了!】
直播間內熱鬧非凡,而現場,在熟悉激昂的開場音樂中,主持人尤弘昌走上舞台中央。
「歡迎大家回到《新聲創作營》的直播現場!我是主持人尤弘昌!節目開始之前,讓我們感謝......的大力支持。」
一連串的冠名商在尤弘昌的嘴裡說出,聽得在場歌手都倒吸了一口氣。
「上一周,我們的十二位創作人,選擇了他們的創作主題。今天,他們將用音樂,為這些故事獻上最真誠的回答!」
尤弘昌的聲音慷慨激昂,瞬間點燃了全場的熱情。
「本場的競演規則很簡單!所有表演結束後,直播間觀看時長滿一個小時的觀眾,會得到一張寶貴的電子票!請為您最喜歡的一組投票,注意,一票只能投一組!最終的成績,將完全由屏幕前的各位決定!排名末位的創作人,淘汰!」
故陽聽到這個規則,眼睛一亮,悄悄對凌落比了個大拇指。
「這招夠狠,」直接把刷票公司和水軍的路給堵死了。
「廢話不多說!我們先來回顧一下上期故事。」
尤弘昌的話音一落,後面大屏幕上出現上一期第一組的主題,黑色的大字在和故事截圖躍然而上。
——《我在等風也在等你》
重溫完,尤弘昌將話筒放在嘴邊:「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有請第一組競演歌手!」
第一個上場的是范寧寫的歌,歌手選擇了一位天后。她的歌聲大氣磅礴,將戍邊軍人的堅守與戀人的等待演繹得淋漓盡致,引得現場不少觀眾紅了眼眶。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漂亮的開場。
緊接著,是選擇了《我的啞巴父親》的周源。
同樣的,上台之前,先放故事,歌還未進場,直播間觀眾的情緒已經被帶起來了。
周源沒有用華麗的編曲,只有一把木吉他,和質樸到近乎笨拙的歌詞。
小心翼翼卻心口難開的感覺一下就出來了。
「廚房飄著白汽呀,他揉著面不說話,袖口沾著麵粉花......」
「我長大他白了頭髮,那句愛呀,我懂呀。」
簡單的旋律,卻唱哭了無數人。
直播間的彈幕,早已被「淚目」和「想爸爸了」刷屏。
比賽從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
第三組、第四組……
每一首歌,都精準地抓住了故事的核心。每一個舞台,都充滿了生命力。
秦翰文的《第十次創業》燃爆全場,南夜安的《尋貓啟事》溫暖治癒。
觀眾的情緒,就在這一首首風格迥異的歌曲中,被反覆拉扯,時而熱淚盈眶,時而熱血沸騰。
終於。
「感謝第六組的精彩表演!」
尤弘昌送下上一組歌手,再次走上舞台。
整個場館的燈光,跟隨著尤弘昌。
「接下來,將要登場的,是第七組。」
「首先,老規矩,讓我們先來回顧一下上期的故事。」
大屏幕上,黑色的標題再次出現。
【七號故事:《我抱著一顆黑色的太陽》】
僅僅是這幾個字,就讓現場剛剛還熱烈的氣氛,瞬間冷卻,變得沉重。
「這是一個極難駕馭的主題,也是一首極難演唱的歌曲。」
鏡頭精準地給到了凌落。
他靜靜地坐在那裡,淡定的朝著鏡頭點了點頭。
後台。
史子欣閉著眼,雙手合十,放在胸前,嘴唇無聲地翕動著,一遍遍背誦著歌詞。
故陽就站在她身邊,沒有說話。
「有請,史子欣,故陽!」
伴隨著尤弘昌的報幕聲。
史子欣猛地睜開了眼睛「呼」。
她和故陽對視一眼,兩人一起進場。
舞台上,一片漆黑。
只有兩束追光,一左一右,分別打在走上舞台的兩個人身上。
全場寂靜。
落針可聞。
就在這片死寂之中,一個孤獨而清冷的鋼琴音,緩緩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