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布落地。
一塊石碑立在展廳正中。
九尺九高,通體青黑,碑身流轉著金色雷紋。
一百零八道禁制在碑面明滅,像有呼吸。
沒有風。
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股壓過來的氣。
極正,極沉,像一座山壓在頭頂。
會場死寂。
三秒。
「咚!」
周德昌手裡的花鏡掉在地上。
他沒去撿,衝到碑前,膝蓋彎下去,差點跪住。
「老季!你看這雷紋!你看這鑄法!」
季敬山已經到了另一側。
這位七十九歲的老人趴在碑座前,鼻尖幾乎貼到石面,手指懸在碑身上方三寸,抖得像風裡的葉子。
「崑崙墟石……真的是崑崙墟石!」
他的聲音劈了。
「以九天神雷淬鍊,歷三十六年鑄成,天降異象三日不散……古籍里寫的,全是真的!」
周德昌猛地抬頭,環視全場。
「這是玄天盪魔碑!」
「正一道第三代天師所鑄,道門鎮邪重器!立於何處,百邪不侵,萬鬼辟易,方圓百里不生陰祟!」
他的聲音在會場裡炸開。
「此碑失傳六百年!六百年!我以為這輩子只能在殘卷里見到它的名字!」
全場譁然。
「玄天盪魔碑?」
「道門鎮邪重器?還在七星法燈之上?」
「沈家那位未婚夫……到底是什麼來頭!」
直播間已經徹底瘋了。
【啊!兩位教授又撲上去了!】
【周教授花鏡都摔了!季教授趴地上了!】
【失傳六百年的鎮邪碑!這是第三重聘禮?!】
【在線一千五百萬!我這輩子沒見過這種場面!】
【哥你到底是誰!求你露個臉吧!】
祁連城站在原地,臉色一寸沉下去。
他盯著那塊碑,又看了看自己身旁的灰袍道人。
「趙道長。」
他壓低聲音,喉嚨發緊。
「這塊碑……真值那麼高?」
灰袍道人沒立刻答。
那雙渾濁的眼睛死盯著碑身,眼底的貪婪幾乎要溢出來。
「高。」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說不清的沙啞。
「比九嬰鏡高,比七星燈……也高。」
祁連城的拳頭攥緊了,指骨咯響。
「那就是說,我輸了?」
他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來。
會場另一頭,沈行舟已經笑出了聲。
他一把扯下歪在肩上的領帶,甩手扔在椅子上,大步走到展台中央。
「祁少爺。」
「你那尊唐代佛像,一億兩千萬,你那面九嬰鏡,與七星法燈不相上下。」
他頓了頓,掃了一眼那兩件東西。
「加起來,也不夠這塊碑一個角。」
「我不踩你,是真心話。」
沈行舟拱了拱手。
「祁少爺,這場,你盡力了。」
祁連城的臉青白交加。
灰袍道人卻在這時候,緩緩開了口。
「未必。」
一個字,讓沈行舟的腳步頓住。
「未必會輸。」
灰袍道人往前走了半步,那雙眼睛從碑上移開,掃過全場。
「老道我,看過一本殘缺的古籍。」
全場安靜下來。
「古籍里記著,這玄天盪魔碑,失傳六百年,其實是因為隨葬入陵。」
他刻意拖慢了語速。
「埋在一座大墓的最深處。」
「那麼老道就想問一句……」
他轉過身,看向沈念清那個方向,皮笑肉不笑。
「這塊本該躺在皇陵地宮裡的碑……如今怎麼會,好端地出現在這裡,當聘禮送出來?」
他沒再往下說。
但會場裡的空氣,瞬間變了味道。
「隨葬入陵?」
「埋在大墓里的東西……」
「那這碑是怎麼出來的?誰能進皇陵?」
一個念頭在人群里炸開,越傳越快。
「該不會……是盜墓出來的吧?」
「對啊!前兩件也是!五千萬的紙、道門四聖器……這些東西正經渠道哪來的?」
「沈念清的未婚夫……是個摸金校尉?」
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起來。
祁連城猛地精神了。
他的腰杆一下子挺直,臉上的青白褪去,換上了壓不住的笑意。
「哈哈!原來是這樣……」
「我說呢!我說這些東西怎麼來的!」
「沈兄,原來令妹的未婚夫,是幹這行的?」
「不錯不錯,你妹夫還是很專業的!」
會場裡頓時一片騷動。
前排,沈念清站著沒動。
只是看著祁連城的眼神,一點點冷了下去。
陳小雨舉著手機的手在抖。
「不是的……」
她聲音發緊,想起前幾天媽媽的電話。
「我哥不是盜墓的!我哥他……」
她說不下去。
因為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林可縮在她身後,臉都白了。
「小雨,他們說的……不會是真的吧?」
直播間的畫風急轉直下。
【等下?盜墓?】
【不會吧,我哥是摸金校尉?】
【好像有道理啊,這些東西正規渠道確實搞不到……】
【我就說嘛,天上不會掉餡餅】
【哥別塌房啊!我不信!】
【樓上清醒點,隨葬品當聘禮,這不盜墓是什麼?】
【別亂說,摸金校尉能讓那麼多道士送禮?】
顧星落一把攥住沈念清的胳膊。
「念清,別理他們,這幫人放屁……」
「各位,各位。」
祁連城攤開手,笑得志得意滿。
「我可什麼都沒說啊,是趙道長提的,不過嘛……空穴來風,未必無因。」
就在這時。
一直立在隊伍最前的白髮長老,動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會場裡的喧鬧,莫名地矮了半截。
老人手裡搭著拂塵,抬眼,淡淡地看向那個灰袍道人。
灰袍道人下意識後退半步。
「九嬰一脈。」
白髮長老開口,聲音不高,卻字清晰。
「煉血蟒魂魄入鏡,養邪祟以續命。」
「我道門三百年前就說過,這一脈,早該絕了。」
「沒想到,還有餘孽。」
灰袍道人的臉色瞬間慘白。
「你……怎麼知道!」
「你身上的陰煞氣,藏得再深,也逃不過。」
長老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轉過身,面向全場數百人,也面向那台正在直播的鏡頭。
蒼老的聲音陡然拔高,朗朗如鍾。
「盜墓?」
他一字一頓。
「我道門一脈,不屑做摸金之事。」
長老抬起手,掌心向上。
「諸位,請看!」
「這,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