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軍還沒正式接戰,天下的目光卻已經都聚到了兗州。
誰都知道,這一戰定南北格局。
劉備贏了,便可飲馬長江,再無北顧之憂。
袁術贏了……那是就他們沒有睡醒!
幾乎沒人覺得袁術能贏!
畢竟袁紹的前車之鑑就在那兒,同樣是數倍兵力,照樣敗得一塌糊塗。
何況劉備今非昔比,六州在手,兵精糧足,哪是袁術能比的。
……
南郡江陵城,州牧府議事堂里,氣氛卻有些微妙。
「禰衡、邊讓?活著回洛陽了?」曹操聽完稟報,皺了皺眉,眼中明顯的失望!
本想著借黃祖、孫策的刀除掉這兩個狂生,沒想到二人竟然被袁術全須全尾送了回去!
太可惜了!
他袁術怕什麼啊?
反正都要死,反正都要敗!
大不了加兩個墊背的啊!
「李常倒是好算計,兩個狂生,攪得三方都不得安生。」
旁邊夏侯惇悶聲道:
「禰衡、邊讓那兩個狂生,居然被袁術原樣送回來了,真是便宜了他們。
本還以為黃祖、孫策怎麼也得宰了他們。」
陳宮搖了搖頭:
「袁術學乖了,不接這個話茬。孫策、劉表也都不傻,不肯擔害賢的罵名,反倒把人推回去。」
帳中沉默了片刻。
曹操忽然開口,讓人心中一震:
「諸位,你們說,袁術這一戰,什麼時候會敗?怎麼敗?敗成什麼樣?敗了之後,咱們能得什麼或者又能學到什麼?」
一連幾個問題,問透了局勢的核心。
眾人都知道,曹操問的不只是袁術,更是對面的劉備。
更讓他們心裡不安的是這次蝗災。
荊州南陽、南郡數縣也遭了蝗災,禾苗減產過半。
偏偏劉備治下的兗州北部,損失就小得多。
再聯想起當年袁紹在河北,也是蝗災之後兵敗,誰心裡都犯嘀咕!
一次是巧合,兩次三次呢?
那李常「妖道」的名號,可不是平白來的。
看劉備久了,越是覺得那人深不可測。
難不成劉備、李常,真能引動天災不成?
劉備真是光武帝再世?
白馬之盟,金刀之讖……玄之又玄啊!
對劉備那邊的忌憚,越想越深!
荀彧沉思一會,出列道:
「當務之急是穩定南方。
趁劉備、袁術大戰,無暇南顧,先平江夏,滅劉表、黃祖,全據荊州。
之後再看揚州、益州,擇其一而圖之。只是……」
他頓了頓,沒說下去。
只是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啊!
劉備打袁術若是拖個一年半載,他們還有時間從容布局。
若是速戰速決,等劉備騰出手來,荊州首當其衝!
他心裡,其實沒底。
郭嘉大膽猜測:
「嘉以為,袁術必敗,且敗得極快。」
「哦?奉孝細說。」曹操抬頭。
「袁紹當年之敗,敗在拖延日久,遭遇大災,後勤不繼,被劉備活活拖垮。
袁術會吸取教訓,所以才起傾國之兵,想速戰速決,一戰定乾坤。」
郭嘉眼中精光閃動:
「他袁術越像速戰速決,就越是會被速戰速決!
依嘉看,不出半年,袁術必然大敗!
咱們……只怕是來不及做什麼大事。」
帳中一片沉默。
半年?
這麼快?
陳宮皺著眉,思索片刻接口道:
「奉孝所言極是,益州蜀道天險,易守難攻,倉促之間打不下來。
真要趁劉備無暇南顧,只能順江東下,取揚州。
江東孫堅殘殺世族,民怨沸騰,根基未穩。若能拿下揚州,據長江之險,也能與劉備南北對峙。」
曹操摸著下頜的鬍鬚,點了點頭,目光落在輿圖的揚州地界。
……
與此同時,江夏東面的長江邊上,孫策、周瑜領著三萬水師,沿江屯紮,戰船連綿十里。
二人立在樓船船頭,江風吹起江風,望著江夏的方向。
「曹操在江陵,而劉表在江夏苟延殘喘。」
孫策好像看到了希望!
「正好趁他們都盯著兗州,咱們拿下江夏,打通西進的口子。」
周瑜點頭道:
「正是。袁術敗後,劉備下一個目標必是荊州。咱們先占江夏,便有了立足之地,進可圖荊州,退可守江東。」
後方吳郡,孫堅正領著人大刀闊斧清理地方世家。
那些陽奉陰違、隱匿人口、私藏兵甲的望族,該抄田的抄田,該遷徙的遷徙,毫不手軟。
他們可不想被世家掣肘!
只有清理完內部,才能全力對外。
……
江夏西陵城,暑氣裹著濃重的藥味,悶得人喘不過氣。
州牧府的病榻上,劉表枯瘦的手陷在錦被裡,已經三日水米不進。
這被曹操從荊州趕到江夏的劉表,此刻渾濁的雙眼望著帳頂,半晌才緩緩轉動,落向榻前跪著的三人。
劉琦、劉磐居左,黃祖在右,個個眼圈通紅。
「吾死後……江夏若守不住……」
他吃力地抬手,指向枕邊的帛書,氣若遊絲:
「便持此信,北上投晉王。」
喘了好一陣,才又補上一句:
「劉玄德有高祖之風,且仁德著於四海。你們去……他不會虧待你們。」
劉琦當場伏在榻邊泣不成聲。
劉磐也紅著眼叩首:「末將遵命。」
黃祖跪在原地,心頭五味雜陳。
他守江夏近十年,與劉表既是君臣也是舊交,沒想到臨終託孤,連他這個外姓武將的後路都一併安排了。
沉默片刻,黃祖重重點頭:
「末將……遵令。」
當夜,劉表病逝。滿城白幡,在夏風裡飄得蕭瑟。
他好歹也是拼命熬了一段時間,沒有在被禰衡和邊讓噴的那幾天死,多多少少留下了一點顏面。
……
消息傳到江東營中,孫策拍案而起,差點沒有把他給笑死!
「劉表死了!天助我也!傳令三軍,即刻渡江攻城!拿下下雉,斬黃祖!」
他陳兵江岸月余,就等這個時機。
本以為群龍無首的江夏彈指可下,誰料連攻三日,損兵折將,竟沒有占到一點!
沒了劉表居中掣肘,黃祖反倒放開了手腳。
城防調度、水師巡江、隘口伏兵,處處布置得老辣嚴實,比劉表活著時更難啃!
孫策正咬著牙要調水師強攻夏口,後方斥候跌跌撞撞沖了進來:
「報!曹操自南郡出兵,奇襲江夏後方!其先鋒為曹操長子曹昂,竟陵、安陸接連失守,曹軍直逼西陵城後!」
「嗯???」
孫策猛地一怔。
什麼情況,他辛辛苦苦拖住黃祖,曹操在後背偷襲?
還讓他兒子當先鋒?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