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就是覺得鼻子酸酸的。
「你傻不傻?」她悶悶地說,
「這麼用力,都不疼的麼?」
阿朝看著她給自己包紮的手,沒說話。
她低著頭,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嘴唇抿著,眉心皺成一團,
是真的在擔心他。
他看著她紅紅的眼,鬼使神差地說道,
「我好多了。你先回去——」
話沒說完,沈囡囡忽然踮起腳,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還是燙。
燙得她指尖一縮,可她沒縮回去,反而把手貼在他額頭上,涼涼的,軟軟的。
阿朝整個人都僵住了。
「騙子。」她說,聲音悶悶的,
「明明還燒著。」
她貼著他的額頭,手沒拿開,就那麼站著。
月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
她離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眼底那層薄薄的水霧,能聞到她身上那股甜香。
他閉上眼,喉結滾了滾。
他攥緊拳頭,指甲又要往掌心裡掐——
一隻手攔住了他。
沈囡囡握住他的拳頭,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把自己的手塞進去,和他十指相扣。
「別掐了。」她低著頭,不看他,
「掐壞了誰給我當侍衛?」
阿朝低頭看著那隻被塞滿的手。
她的手小小的,軟軟的,塞在他掌心裡,像一隻溫熱的、會跳的小鳥。
他不敢握緊。
也不捨得鬆開。
「阿朝,你疼不疼?」
又是這句話,
從來沒有人問過他疼不疼。
其實不疼的,
母妃的金簪在他身上戳過無數個洞,
那群人對他拳打腳踢,
再後來,他好不容易逃了出來。又因為這張臉。
他見識過太多令人作嘔的東西。
為了活下去,手斷了再長好,腳折了再恢復,他經歷了太多了。
可此時他卻覺得有點疼。
是忍得疼……
「小姐。」他叫她,聲音啞得厲害。
「嗯?」
「奴才……難受。」
沈囡囡抬頭看他。
那張臉在藥物的刺激下。顯得越發的妖冶瀲灩,那雙薄唇輕輕地抿著。可那雙眼裡,明明叫囂著兩個字——想要。
裝。
又在裝。
蕭雲昭,我又不是第一次認識你。
比前世好,倒是知道扮柔弱了。
她本該怕他的……
可她還是心軟了。
她往前邁了一步,整個人靠進他懷裡,伸手環住了他的精窄的腰。
阿朝渾身一僵。
「這樣會不會好一點?」她把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問。
他沒回答。
只是僵在那兒,像被人點了穴,一動不敢動。
她在他懷裡,溫熱的,軟軟的,心跳隔著衣料傳過來,咚咚咚的,又快又亂。
和他的一樣快。
他慢慢抬起手,懸在她背上,頓了很久。
久到沈囡囡以為他不會動了,那隻手才落下來,輕輕放在她背上。
沒用力,只是放著。
像怕碰碎了什麼。
沈囡囡把臉往他懷裡又埋了埋,聞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氣息,混著淡淡的血腥味和汗味。
不是前世那種讓她窒息的龍涎香。
是乾淨的,是隱忍的,是寧可傷害自己也不碰她的。
她閉上眼,手臂收緊了一點。
兩個人就這麼站在桃樹下,誰也沒說話。
月光從花瓣縫隙里漏下來,落在他們身上,碎金子似的。
阿朝的下巴擱在她發頂,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甜的。
她身上的味道。
甜得他心口發疼。
他就這麼抱著她,貪婪地、小心翼翼地,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囡囡覺得腰上的手緊了一下。
她還沒反應過來,阿朝已經把她整個人按進了懷裡。
一隻手扣著她的後腦勺,把她的臉按進了懷裡。
「小姐。」
他低頭,嘴唇貼在她發頂,聲音悶悶的,
「別動。」
沈囡囡被他捂得嚴嚴實實,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到,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和他的。
咚咚咚,咚咚咚,分不清是誰的。
她掙扎了一下,悶聲說,「幹嘛呀?」
「難受。」,
他聲音裡帶著點可憐,卻有一絲不易覺察的戾氣,「小姐讓奴才抱一會兒。」
沈囡囡不動了。
她埋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聞著他身上的氣息,忽然就不怕了。
前世那個會把她按在榻上、往死里折騰的人,現在正小心翼翼地抱著她,像抱著什麼易碎的東西。
而此時的阿朝卻抬起眼,那雙眼裡哪還有半分的迷茫和脆弱,冷得像淬了冰的刀。
他盯著黑暗中的那幾道影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容里沒有溫度,只有嗜血的殺意,
像一匹被打擾了進食的狼。
他抬起手,做了個手勢。
桃林深處,很快傳來幾聲極輕的悶響。
然後是什麼東西被拖走的聲音。
前後不過一瞬,
阿朝收回視線,低頭看著懷裡的人,她還埋在他的胸口,乖乖的,一動不動。
他捂著她耳朵的手慢慢鬆開了一點,卻沒捨得完全放開。
「小姐,讓奴才再抱一會……」聲音又低又啞,帶著點可憐巴巴的尾音。
「剛才什麼聲音?」
「沒什麼。」他說,「風大,樹枝斷了。」
沈囡囡不信,想掙開,他抱得更緊,
她被他捂得喘不上氣,悶悶地哼了幾聲,忍不住推了推他的胸口,
「我要悶死了……」
他鬆了點力道,低頭看著她,
她從他懷裡仰起臉,
頭髮被蹭得亂糟糟的,臉紅撲撲的,嘴巴微微張著喘著氣。
他盯著那張嘴看了又看,移開了視線,
手慢慢鬆開,
「你幹嘛呀?」她嗔了他一眼,伸手揉了揉自己被捂得發燙的耳朵,「幹嘛捂我耳朵?」
阿朝靠在樹幹上,垂著眼,臉上那麼不正常的潮紅又浮了上來。
他看起來很虛弱,
「有蟲子。」他聲音有氣無力的,
「蟲子?」
「嗯,奴才怕它咬到小姐。已經捏死了。」
沈囡囡狐疑地看著他,
月光落在他臉上,照出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小姐。」
他開口了,聲音還是啞的,可那啞裡面,藏著一絲危險的意味。
「方才,」
他說,一字一句,
「奴才給過你機會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