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營帳前,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侍衛忙著救火,公子和貴女們在營帳外面看熱鬧,
太子蕭景被人從裡面扶出來,衣衫不整,臉上還有幾道指甲印,像是被人撓的,還在昏迷。
緊跟著,一個女子也被架了出來,頭髮散下來遮住了臉,看不清是誰,
衣裳勉強掛在身上,領口敞著,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膚和脖頸上觸目驚心的紅痕。
「哎喲——」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太子殿下的營帳里怎麼有個女人?」
「還是從床上拖出來的……」
佟氏往前擠了一步,看見那個衣不蔽體的女子,嘴角壓都壓不下去。
「哎呀!」
她大呼一聲,一臉的痛心疾首,
「囡囡吶,你怎麼能做出這種事情來?!」
眾人譁然。
「沈大小姐?」
「不會吧……她不是跟裴家有婚約嗎?」
「她怎麼在太子的營帳里?這是怎麼了……」
「你沒看見她脖子上的印子嗎?嘖嘖,這還有什麼好說的。」
「不要臉!聽說她之前還跟一個馬奴拉拉扯扯的,當真是……」
「傷風敗俗。」
佟氏聽著四周的指指點點,
捂著嘴,聲音發顫,像是在哭,可那語氣里的得意,明眼人都聽得出來,
「囡囡啊,你、你怎麼在太子的營帳里,連衣裳都不穿……」
她說著,拿帕子捂著臉,哭的那叫一個情真意切,
「是二嬸沒看好你,讓你做出這種丟人的事……沈家的臉面往哪擱啊……」
人群里的議論聲更大了。
「沈家嫡女原來是這樣的人!」
「聽說沈將軍還在邊關打仗呢,女兒在京城幹這種事……」
「嘖嘖嘖,將門虎女?將門浪女還差不多。」
佟氏哭得更起勁了,心裡卻在笑,
沈囡囡,你完了,
你的名聲、你的婚約、你的一切都完了。
「都杵在這幹嘛呢?這麼熱鬧?」
一道清脆的聲音從人後傳來,懶洋洋的,
眾人回頭。
月光下,沈囡囡站在人群外面,衣裳整整齊齊,頭髮一絲不亂。
她歪著頭,一臉茫然地看著這邊,
身後跟著那個戴銀面具的馬奴,懷裡抱著只白兔,面無表情。
人群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看她,又看看營帳前那個衣衫不整的女子,來回看了好幾遍。
沈囡囡歪著頭看著眾人,一臉無辜,「怎麼了?都看著我幹嘛??」
佟氏的哭音效卡在嗓子眼,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她瞪大眼睛看著沈囡囡,臉上的表情從得意變成不可置信,又從不可置信變成驚恐。
「你?你怎麼?」
「我怎麼了?」沈囡囡往前走兩步,笑眯眯的,「二嬸不是在找我嗎?我在這呢。」
沈囡囡順著眾人的視線看過去,看見那個被架著的女子,眉頭皺了一下,往前走了兩步,像是要看清楚。
「這是……流光錦?」她歪了歪頭,聲音裡帶著點疑惑,
「這料子不是二妹妹從我那兒『借』去的那匹嗎?」
人群又是一靜。
「二妹妹?」有人反應過來,
「沈家二房的沈音?」
「對,沈音。」
沈囡囡點點頭,一臉天真,
「她今兒穿的就是這身。我還誇她好看呢。」
不知是誰走上前,把那女子的頭髮撥開了。
月光下,露出一張蒼白的臉——
正是沈音。
人群徹底炸了。
「是沈二小姐!」
「嘖嘖嘖,原來是她啊……」
「那剛才誰說是沈大小姐的?」
佟氏的笑僵在臉上。
她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張臉,嘴唇開始發抖。
不是沈囡囡。
是她的女兒。
是她親生的女兒!
「音兒……」她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怎麼……怎麼會是音兒……」
沈音的身上全是紅痕,脖子、鎖骨、肩膀,密密麻麻的,觸目驚心。
流光錦被扯得稀爛,勉強遮住身子,可什麼都遮不住。
佟氏盯著那些印子,瞳孔驟縮。
「誰幹的?!」她猛地抬頭,目光像刀子一樣剜向沈囡囡,
「是你!是你對不對!」
沈囡囡站在那兒,低頭看著她,
「二嬸,」她一臉無辜,「我一直在桃林那邊賞月呢,跟太子殿下的營帳隔著半里地。您這好端端地,幹嘛冤枉我啊?」
佟氏噎住。
「倒是二嬸,」沈囡囡慢悠悠地說,
「您剛才一上來就喊我的名字,好像早就知道太子殿下的營帳里有個女人似的……」
她頓了頓,歪了歪頭:「二嬸是怎麼知道的?」
人群里響起竊竊私語。
「我方才就說沈大小姐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情來。」
「可不是嘛,我剛才也想這麼說。這佟氏還說是沈大小姐呢,這不故意往人身上潑髒水嗎?」
「就是就是,自家女兒做出這種事情,還想賴給沈大小姐,什麼玩意。」
佟氏尖叫一聲,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身後的嬤嬤趕緊扶住她,掐人中、拍後背,亂成一團。
就在這時,太子那邊也醒了。
阿朝側身將沈囡囡一擋,
隔絕了視線,
太子蕭景被人扶著坐起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清面前的火光,臉色瞬間變了。
他猛地推開扶他的人,踉踉蹌蹌地站起來,往營帳里沖:「我的馬車——!我的寶貝呢——!」
所有的馬車被燒了,車簾焦黑,
他瘋了一樣要往火里沖,被侍衛死死拉住。
「殿下!殿下不能進去!火還沒滅!」
「放開本宮!本宮的寶貝——本宮花了幾十萬兩弄來的寶貝——全燒了!」
他掙了幾下沒掙開,一屁股坐在地上,
周圍看熱鬧的人面面相覷。
「什麼寶貝?」
「不知道啊……太子殿下這是哭什麼呢?」
「幾十萬兩?什麼東西這麼貴?」
幾個靠得近的世子探頭往裡看了一眼,什麼值錢的東西都沒看見,只聞到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混著某種說不清的、甜膩膩的氣息。
有人皺了皺眉,往後退了一步。
沈囡囡站在人群里,看著太子那副樣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春遊之後,京城裡突然流行起一種藥。
據說是從西域來的,讓人慾仙欲死,吃一口就上癮,好多世家子弟都沾上了。
後來有個伯府的世子吃多了,死在花樓里,鬧得滿城風雨。
那個世子的姑姑是當朝的貴妃,哭到皇帝面前,皇帝震怒,下令徹查。
案子落到了賀瑾之手裡,他一查到底,
查到最後,所有的線索都指向福泰隆。
太子的錢袋子被查了個底朝天,太子雖然及時甩鍋,但還是損失慘重。
那批藥,就是從春遊這趟運進京城的。
沈囡囡轉頭,看向阿朝。
他站在她身後半步,懷裡揣著兔子,垂著眼,火光映在銀面具上,明明滅滅。
這人——到底布了多大的局?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從雲錦換掉的那壺酒?
還是更早——從她決定來春遊的那一天?
福泰隆,禁藥,太子,佟氏——
他什麼都算到了,然後一步一步,把所有棋子都放在了該放的位置。
而她,不過是恰好走在他鋪好的路上。
沈囡囡的指尖開始發涼。
她看著他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這不是那個在她面前裝乖賣慘的少年,
就算他沒有重生,但骨子裡,
他依然是——
蕭雲昭。
前世那個權傾天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攝政王。
沈囡囡一陣陣地頭皮發麻,
她雖然知道他確實是手段了得,
但是……
「小姐。」
他忽然開口,彎腰湊近她。
面具底下的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出任何情緒。
「風大,該回去了。」
沈囡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嗓子幹得發不出聲音。
兔子聳了聳鼻子,聞到了煙霧中的什麼味道,呲溜一下鑽進了阿朝的衣服里。
就在這時,
靠近馬車的那幾個世子,一個接一個地晃了晃,軟倒在地。
「怎麼回事——!」
「來人!快來人!」
「傳太醫!快傳太醫!」
喊聲此起彼伏,火光映在每個人臉上,照出一片驚恐。
沈囡囡眼前一陣發黑。
倒下去的瞬間,她感覺到一雙手接住了她,穩穩的,緊緊的。
緊接著,一個威嚴又熟悉的聲音傳來,
「大理寺辦案!所有人原地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