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意的身影從冥王殿中消失，下一秒便出現在一處荒蕪的鬼村上空。
鬼村不大，幾十間被毀壞的別墅型陰宅稀稀拉拉地散落在灰霧中。
陽間最新款的小汽車像垃圾一樣橫七豎八地停在街道上，有些車門還敞著，車身上蒙了一層厚厚的香灰。
看得出這裡原本也是個有後人供養的富人村，只是動亂過後，能跑的都跑了。
地藏王盤坐在村中央一棵枯死的老槐樹下，穿著一身黑色中山裝，閉目念經，周身氣息沉穩如大地。
他面前漂浮著幾十個金色光點，每一個都是一個殘破的亡魂。
那些亡魂有的只剩半個身子，有的意識已經潰散，只剩下本能的執念還在掙扎。
地藏王念一段經文，金色符文從唇間飄出，落在殘魂上，將破碎的魂魄一點點拼接起來。
「你倒是清閒，躲到這種偏僻地方來了。」林意緩緩落下，踩著碎裂的青石路走進來，腳步不緊不慢。
地藏王睜開眼，看到他，眼角微微一抽，無奈道：「你怎麼找到這裡的？太乙救苦天尊呢？」
「我的性子你是知道的。」林意嘿嘿一笑，「從那老傢伙決定對我出手的那一刻，他的結局就已經註定了。」
地藏王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這麼說，人書在你手裡了？」
「對。」
「你真不該趟這趟渾水的。」地藏王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罕見的沉重，「人書未必有你想像中那麼好，裡面的水太深了。」
林意聽出了他話里的好意，也不兜圈子，直接在他對面虛空盤坐下來，玩味地看著他：
「地藏王，你就這點不好，說話總是遮遮掩掩。你是不是想說人書不能完全煉化？是不是擔心我會像你和太乙救苦天尊那樣，被人書操控？」
地藏王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像是想到什麼，臉上露出了震驚的神色：「你難道已經……」
「沒錯。」林意點了點頭，嘴角上揚，「我已經完全掌控了人書。」
地藏王看著他，久久沒有說話。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裡翻湧著極複雜的情緒。
「我果然沒看錯你。」他緩緩開口，「從上個紀元末到這個紀元，我執掌人書數十萬年，卻從來沒真正得到過人書的肯定。
元神被祂捆綁，身不由己，註定了要成為消滅命運的工具。
當人書離我而去的時候，我心裡其實是很慶幸的。
因為從那以後，我不再是一件工具，我又變回了那個一心教化眾生、超度亡魂的地藏王。
我在人書面前退縮了。而你，憑一己之力壓服了人書，成為祂真正的主人。」
他頓了頓，看著林意，語氣裡帶著一絲心服口服的坦蕩：「林意，你比我強。」
林意面上不顯分毫，只是平淡地點了點頭。
其實他心裡尷尬得很。
他哪裡是比地藏王強？要不是有金手指，他現在大概率是第二個地藏王，不，他連染指人書的資格都沒有。
不過這實話不能說，不利於他保持高深莫測的人設。
地藏王似乎很有傾訴欲，繼續道：「你知道嗎？當初我其實對你出過手。
還好那個時候你不知得了什麼機緣，身上的時間線收束，我未能成功。
否則，我都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你，面對自己的內心。」
林意一聽這話，頓時炸了。
「我去，好你個濃眉大眼的地藏王！」他猛地站起身來，恐怖的氣息如潮水般湧出，殺機牢牢鎖定地藏王。
「枉我把你當摯愛親朋，你竟然背地裡捅我刀子？你對得起我嗎？」
地藏王瞬間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
他雖然是古神，但他很清楚，自己絕不是能輕鬆殺掉擁有人書的太乙救苦天尊的林意的對手。
「唉——」地藏王苦澀一嘆，他不是害怕死亡。
只是本就心懷愧疚的他，在聽到林意把他當摯愛親朋後，心裡頓時更加覺得對不起林意了。
罷了，因果循環，他日之因，今日之果。
他站起身來，雙手合十，臉上露出一絲坦蕩的神色。
「林意，我雖身不由己，但終究是做錯了。你要對我出手，我絕不反抗。」
說完，他閉上眼睛，念起了地藏本願經。
林意差點沒笑出來。
愧疚好啊，他就喜歡這種老實人。他還正愁不知道怎麼開口招攬這傢伙呢，結果人家自己把把柄送上門來了。
他目光微閃，冷哼一聲道：「地藏王，沒想到你這麼卑鄙。」
地藏王睜開眼，一臉不解：「我怎麼卑鄙了？」
「你明知道我下不了手，還這副惺惺作態，你讓我感到噁心！」林意指著他破口大罵。
地藏王也來了火氣，不再是那副得道高人的樣子，站起身扯著嗓子道：「那你說怎麼辦？」
「當然是給我打工還債了，難道還要我把你供起來啊？」林意理所當然地說。
「呵呵。」地藏王再次虛空跌迦而坐，苦笑著看著他，「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
「你就說干不干吧。」林意攤了攤手，一副吃定了他的模樣。
地藏王看了他良久，最終嘆了口氣：「好，我答應了。」
沒辦法，誰叫他理虧呢。
林意露出得意的笑容：「既然如此，你還是繼續做你的幽冥大帝吧。」
說完，他喚出人書，再次將幽冥大帝的果位敕封給了地藏王。
林意自然不可能007全年無休地待在地府工作，他還要去找劇情呢。
因此，他必須要找一個合適的牛馬替他做事。
還有誰比地藏王這個古神老宅男更合適？
一個幽冥大帝的果位而已，能拉攏到一名古神牛馬，簡直就是爆賺。
地藏王感受著失而復得的果位，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
沒想到他只自由了幾天，又復進樊籠里了。
對於別人來說這是至高無上的果位，但對於他來說，這卻是困住他的樊籠。
不過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收拾好心情面對現實。
「我很好奇，你是如何降服人書的。」地藏王看著林意手中的人書，「當然，如果不方便，你不用回答。」
「沒什麼不方便的。」林意說道，「你們之所以無法真正獲得人書認可，是因為人書裡面藏著后土娘娘的殘魂。
她是人書的真正主人，她沒死，你們就永遠得不到人書。而我，把后土的殘魂消滅了，人書自然歸我了。」
「是后土娘娘……」地藏王喃喃自語，「難怪，難怪她那麼恨命運。」
見林意有些不解，他解釋道：「后土娘娘是太乙救苦天尊前一任人書掌控者。
但她還有一個身份，上上一劫遺留的舊神。
據說她的全族都被天道或者說命運算計滅亡了。如果是她，就能理解她為什麼那麼痛恨命運了。」
「還有上上一劫的事？」林意有些驚訝。
「當然。很多人不止活出了一劫。事實上，那三清道祖就跟上上一劫有某種瓜葛。
而且他們可能並沒有死。你看看這一紀元，根本沒有天庭，也沒有三清等人的存在。
但三清道祖的傳說卻有，而且茅山等道門大派的符籙的符頭、符膽用的就是三清敕令。既然沒有這三個人，為什麼能借其法？」
林意點了點頭。
他精通茅山道術，自然知道茅山有多少法術符籙通過神靈敕令來溝通天地靈氣。
那時候他就懷疑三清那些神並沒有死。
而後為了不受制於人，茅山、龍虎山等門派的一些符籙和法咒敕令就逐漸改成了冥王，現在的冥主敕令了。
這件事根本不需要他去操心，他手下正神一大堆，改一下符籙和法術的敕令還是很容易的。
而林意這個能通過吸血獲得能力的怪物幾乎全能，風雨雷電、水火山林都有很高的造詣，完全夠用。
這樣一來，他相當於間接地將茅山、龍虎山以及天師道等勢力攬入了自己麾下。
不過后土是上上一劫的人還是讓他有些驚訝。
被命運滅的族……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巫族不成？
難道真有開天闢地的盤古？看來事情越來越複雜了。
好在他實力足夠，又機緣巧合下搶到了人書，不需要費盡心機去一層層解開謎底。
他只要抓住核心問題，將目標對準天書和地書就可以了。
正事說完，林意又低頭看了一眼那些殘魂：「這些是動亂里死的？」
「嗯。」地藏王點頭，「有幾個是被邪神直接吞了的，魂魄碎得厲害，拼不回來了。
只能把碎片收攏，慢慢養。等它們徹底恢復，再送去投胎。唉，這次動亂造成的影響太大了。」
林意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現在可是幽冥大帝了，以後應該沒時間做這種事了。
要不我給你介紹一個徒弟吧。他法號一休，是枉死城城主，也是我三夫人的師父。
他修佛五十餘載，跟你一樣有一顆慈悲之心。」
地藏王想了想：「你明天讓他去冥都找我，我先見見他再決定收不收他。」
話雖這麼說，但看在林意的面子上，只要一休不是心術不正之人，他就會收他為徒。
林意自然也知道這一點。一休大師要是拜地藏王為師，將來的成就不可估量。
「還有，」林意又說道，「大日如來和觀世音是什麼情況？我看那大日如來對你挺尊敬的。」
地藏王一眼就看出了林意的想法。
這傢伙不但想要他為他做事，還想把如來和觀音也拉進來。
不過他並不反感。
天書已經完成了重組，以後註定不會風平浪靜。
有林意這種執掌人書的大能做後台，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這一紀元的大日如來和觀世音，其實是我的弟子。」
「什麼？弟子？」林意被震得不輕。
他想過他們是地藏王的手下，也想過是盟友、合伙人，卻唯獨沒想到他們竟然是地藏王的弟子。
不愧是號稱新神話的僵約世界，什麼稀奇古怪的事都有。
「嗯，嚴格來說，這一紀元的佛門其實是我創立的。
我證道古神以後，根據上一劫的佛道，結合這一紀元的天地規則創造了佛之一道。
大日如來是我的大弟子，觀世音是我的二弟子。」地藏王點了點頭。
「還是你厲害，都成佛祖了。」林意對他豎了個大拇指。
既然是地藏王的弟子，那他也就不用費心去招攬大日如來和觀世音了。
沒想到這一趟還有意外驚喜，這屬於是買一送二了有沒有啊！
「既然他們是你的弟子，那就是自己人了。你讓他們明天過來見我，我想跟他們談談。」林意對地藏王說道。
「這……」地藏王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大日如來倒沒問題，但觀世音因為打開時間通道受到了反噬，現在還在閉關養傷呢。」
觀音正是那次為了對付林意打開時間通道才受的傷。
雖然事情已經翻篇了，但正主當面，還是讓地藏王感到有些心虛。
「她還要養多久？」林意問。
「起碼需要六十年。」
「這麼久？」
「嗯，不過，她留了一個化身妙善在人間行走。要不，我讓妙善過來見你？」
林意有些無語，他就是想吸個血，怎麼就這麼難呢。
妙善來有什麼用？
咦？妙善來似乎還真有用。
原劇里，好像就是妙善打開時間之門，將況天佑他們送到六十年前的。
想到這裡，林意開口道：「你就讓他們明天來見我。另外，十天後的我將在冥都舉行幽冥大會，到時候整個冥界地府的高層都會參加。
到時候我可能會調整一些神職，先提前跟你說一聲。」
地藏王點了點頭：「好，到時候我一定出席。至於調整神職，你決定就好了。」
林意身為冥界的新主人，調整神職是應有之理，他沒什麼好說的。
「就這樣吧，你先去通知大日如來和妙善，讓他們明天下午去找我。」
說完，林意的身影便消失在地藏王的眼前。
地藏王看著林意消失的位置，神情複雜：「你可真是讓人捉摸不透啊。」他一揮手，收起那些殘魂往中央冥都而去。
陽世，港島九龍塘。
幾天沒見米其蓮母子，林意還怪想他們的。
離開冥界後，他便迫不及待地回了家。
安安見到林意，連忙張開兩隻胖乎乎的小手求抱，惹得米其蓮笑罵他是個小沒良心的。
「乖兒子，來，讓爸爸抱抱。」林意抱著他在空中轉了好幾個圈，讓小傢伙咯咯直笑。
等安安玩累了睡去，林意跟米其蓮說道：「蓮姐，我準備讓你當地府的冥王。」
（中秋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