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易沒有回答,緩緩邁步走進廳堂,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跪在地上的何有德。
他看著對方那張強裝鎮定卻止不住微微發顫的臉,心中已有了判斷。
此人不過鍊氣九層,若無倚仗,絕不敢如此肆無忌憚。
背後定然有人撐腰。
「何有德。」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稱得上平淡,卻字字清晰,帶著冰冷的質感:
「我給你三息時間。
說,你是怎麼知道我乾爹手上有築基丹?」
「什、什麼築基丹?」
何有德心中劇震,卻仍強裝糊塗,聲音發顫:
「陳……陳易,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你竟敢在宗門內擊殺同門!
你就不怕執法堂......」
「三息到了。」
陳易打斷他,低下頭,看著何有德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這笑容讓何有德渾身汗毛倒豎。
陳易微微彎腰,湊近了些,聲音低得像在說什麼悄悄話:
「何有德,你是第一個在我面前這麼硬氣的。
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一種酷刑……叫拉二胡?」
「拉、拉二胡?」
何有德瞳孔驟縮,完全無法理解這個詞在此刻的含義。
「對,拉二胡。」
陳易點了點頭,仿佛在肯定他的疑問。
然後,他緩緩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併攏如劍,在何有德驚恐萬狀的視線前,輕輕比劃了一下。
「就是用兩根細鐵絲,」
陳易的指尖,虛虛地點了點何有德小腹偏下的部位,
「從這裡,對,就是這裡……
慢慢地、一點一點地穿過去。
然後呢,就像拉真正的二胡琴弦那樣,捏住兩頭,輕輕地……那麼一拉。」
陳易的手指配合著話語,做了一個極其輕微卻無比形象的拉扯動作。
「嘶——!!!」
何有德倒吸一口涼氣,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變得灰白。
豆大的汗珠噼里啪啦地從額頭滾落。
與此同時,褲襠處一片深色的水漬迅速洇開。
「別!別別別——!!!」
何有德猛地從極致的恐懼中回過神來。
直到此刻,何有德才無比清晰地認識到,眼前這個他口中的窩囊廢,是個真正視人命如草芥的殺星。
所有僥倖瞬間粉碎,只剩下最本能的求生欲。
「陳師弟!不!
陳師叔!陳爺!
陳爺爺!您饒命!饒命啊!您問!您隨便問!
小的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絕不敢有半句隱瞞!只求您!只求您別給我上那二胡!求您了!!!」
他一邊嚎哭求饒,一邊拼命以頭搶地,磕得砰砰作響,額頭上瞬間一片青紫。
陳易聞言,臉上那絲詭異的溫和笑容瞬間消失,恢復了冰冷的淡漠。
他直起身,冷冷道:
「我最後問你一遍。我乾爹的事情,是誰在背後指使你的?」
「這、這……」
何有德眼神閃爍,似乎還有一絲掙扎和猶豫。
陳易沒有說話,只是再次抬起了那併攏的食指和中指,在他面前,極其緩慢地地輕輕晃了晃。
這個簡單的動作,比任何酷刑的描繪都更具衝擊力!
「我說!我說!我全說!是周元慶!
是戰堂堂主周玄的兒子,周元慶逼我這麼幹的!」
何有德心理防線徹底崩潰,涕泗橫流,語速極快,
「他不知從哪兒聽說張九歌,哦不,是張執事手上有枚築基丹!
但他自己顧忌古雲長老那邊的關係,不敢直接動手強搶,就逼我來當這個惡人,來試探逼迫!
我這靈田執事的位置,也是他爹周長老出面,硬生生幫我弄到手的!
我就是個跑腿的!一切都是周元慶的主意!」
「周元慶?」
陳易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眉頭微不可察地皺起。
這個人,他沒什麼印象。
「此人是誰?詳細說。」
「是戰堂長老周玄的獨子!」
何有德不敢有絲毫隱瞞,「大概三個月前,他突然找上門來,亮明身份,以勢壓人,逼我替他辦事。
此人修煉天賦其實很一般,只是區區下品靈根,全靠他爹周長老是金丹修士,用海量丹藥硬生生把他堆到了鍊氣巔峰!
聽說他爹為了讓他築基,光是築基丹都給他吃了不下十幾顆了,可就是突破不了!
就算他爹是金丹長老,宗門資源也不可能無限供應給他一個人揮霍。
所以他就紅了眼,到處打聽、搜羅可能流落在外的築基丹——」
「所以,你就來趁機通過欺辱我乾爹來攀附此人?」
陳易的聲音陡然轉寒。
「我也是被逼無奈啊陳爺!」
何有德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他那金丹期的爹擺在那,我一個小小的鍊氣修士,哪敢說半個不字?
我不照做,他捏死我就跟捏死一隻螞蟻一樣!
陳爺,陳師叔!您如今是築基了,神通廣大,可那周元慶背後是周玄長老,是實打實的金丹大修啊!
您……您惹不起的!
我勸您,此事不如就此作罷,我保證守口如瓶,您就當沒聽過這個名字,我——」
「說完了?」
陳易淡淡開口,打斷了他的勸告。
何有德一愣,下意識地點頭:「說、說完了……陳爺,您看我都說了,您就饒我一條狗......」
話還未出口。
一道劍光自陳易指尖迸發,一閃而逝!
「嗬……嗬嗬……」
何有德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瞪大雙眼,下意識地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
那裡,一道細密的血線緩緩浮現,隨即鮮血如同噴泉般洶湧而出!
他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嗬嗬聲,充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陳易,充滿了不甘與怨毒。
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己已經把真正的幕後主使說出來,陳易卻還是不肯放過他?
陳易低頭,面無表情地看著何有德的生命氣息迅速消散,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從何有德選擇為虎作倀、肆意辱罵張九歌和陳易的那一刻起,他的結局就已經註定。
廳堂內,重歸死寂,只有濃郁的血腥味緩緩瀰漫。
陳易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牆壁,望向了宗門那座象徵著戰堂權柄的巍峨大殿方向。
「周元慶……戰堂堂主之子……」
他低聲自語,眼神銳利如刀。
一個小小的鍊氣巔峰紈絝,自然不足為懼。
但其背後那位金丹期的父親,卻是一座實實在在的大山。
這已不僅僅是私怨,更牽扯到了宗門內不同派系、不同長老之間的微妙角力。
「看來,這宗門,是越來越不太平了。」
陳易收回目光,眼神重新變得幽深平靜。
也好。
正好用你們,來試試我新修的功法,和這築基期的劍,是否鋒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