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東廂房。
余海平兩口子吃完飯,在屋裡又扯了半天閒篇,這才被唐玉梅揪著耳朵回了斜對門的新院子。
蘇白嘴角一抽,這老丈人看熱鬧沒看夠。
按照他的勁頭,怕是得住下來。
送走人,蘇白索性往炕上躺,困意就上來了,眼皮子都開始打架了,暈碳了!
又是回門又是看戲,這一天下來,比在廠里跑協調組還累。
餘弦搬了個小板凳,坐在窗戶邊上收拾那堆鍋碗瓢盆。
收拾著收拾著,她手上的動作停了。
窗戶外頭,天擦黑,西廂房牆根底下有個小黑影,貼著牆縫往外挪,走兩步還扭頭看一眼。
嘿,這姿勢一看就有鬼,更別說這人還是棒梗了。
餘弦放下搪瓷盆就去拍蘇白,「小蘇,小蘇,莫睡了,快起來!」
「嗯?」
蘇白迷迷糊糊睜開一隻眼,「咋了媳婦,著火了?」
「著啥子火哦,你快來看,閻老摳家招賊了!」
蘇白一骨碌就爬起來了。
有瓜?
那可不能睡。
兩口子一左一右扒在窗戶邊上,腦袋湊一塊兒往外瞅。
好麼,那小黑影不是別人,正是棒梗。
你瞧他那德行,懷裡鼓鼓囊囊的,一隻手捂著,另一隻手扶著牆,可惜這院裡的閻家人全出門了,他裝得再像也沒觀眾。
哦,不對,有觀眾,還是VIP前排。
「呵呵。」蘇白樂了,「這老閻家啊,就是棒梗的自留地,想啥時候去就啥時候去,一點都防不住。」
餘弦小聲嘀咕,「閻老師不是剛鎖的門嗎?」
「鎖門有啥用,人家可是盜聖,開鎖走走窗戶太正常不過了。」
蘇白抱著胳膊,「你瞅他那熟門熟路的樣子,還不知道多少次了,這傢伙,估計去閻老摳家進貨去了吧,上午我和爸他們聽到,這小東西的調料不多了。」
餘弦噗呲一下就笑出聲了。
他倆壓根就沒有提醒一下的想法。
棒梗報復閻老摳,他們看看熱鬧就得了,提醒?犯不著。
免得到時候引火燒身了,尤其棒梗這小東西。
果然,前後不過幾分鐘,棒梗就溜到大門口,一閃身沒影了。
餘弦趴在窗台上,眉頭皺起來了,扭頭看自家的門窗。
「那我們家咋個辦?咱倆天天上班,屋裡一個人都沒有,萬一哪天也遭了……」
她這話一說,蘇白就明白了。
媳婦這是擔心了,嗨,以前他家東西都在空間裡,壓根不擔心。
現在結婚了,房間裡面的好東西還不少。
「咱家沒事。」蘇白拍拍她的手,「這院裡誰敢往咱家伸手?棒梗那小子借他八個膽子也不敢。」
「話是這麼說……」
「不過啊,防一手也對。」蘇白摸著下巴琢磨,「回頭我找廠子裡的修傘隊過來把咱家拾掇拾掇。
窗戶全換成玻璃的,大門也重新弄一下,上把好鎖,起碼得把小偷防住,萬一哪天真有人想不開呢。」
他們現在窗戶還不是透明玻璃的,正好從軋鋼廠打聽一下,有透明玻璃直接換上。
餘弦這才鬆了口氣,「要得,那就換。」
蘇白笑了笑,要是放了以前,還真有沒長眼的打他們家的主意,但是現在,呵呵,就算棒梗都不敢。
但媳婦擔心,那就換唄。
錢是王八蛋,媳婦安心才是正經事。
餘弦伸了個懶腰,準備回去繼續收拾盆啥的去了,結果,棒梗去而復返,窗戶外頭又有動靜了。
「欸,他怎麼又回來了?!」
蘇白湊過去一看,嚯。
他們就看到棒梗又從大門口溜進來了,這回沒往後窗去,而是直奔西廂房門口那排花盆罈子。
也不知道他從哪兒倒騰出來一個暖壺,竹殼子的,看著眼熟。
「那不是閻老摳家的暖壺嗎?」蘇白嘴裡嘟囔一句。
就是閻家那個,平時三大媽寶貝得不行,每天擦得亮晶晶,一點灰也沒有的暖壺。
他們就這樣眼睜睜瞅著,棒梗拔開壺塞子,蹲在牆根,對著那七八個花盆罈子,一個挨一個挨個澆。
熱氣呼呼往上冒。
蘇白眼睛都瞪大了,「臥槽!」
「開水?這特麼是開水啊!」
「這小子是真狠啊!」
餘弦捂著嘴,整個人都無語了,「這……這也太狠了嘛,那苦瓜籽中午才種下去的哦。」
「現世報啊這是。」
蘇白搖頭直樂,「閻老摳中午剛從咱家垃圾堆里扒的籽,盤算著夏天吃苦瓜,這下好了。」
「開水這麼一澆,別說發芽了,連籽都給燙熟了。」
「那他還找個啥哦?」
「找個屁呀。」
棒梗澆完最後一盆,還拿手指頭往土裡戳了戳,滿意地點點頭。
這才將暖壺送了回去,順手將門給反鎖了,臨走前,他沖西廂房門口「呸」了一口。
兩口子對視一眼。
「噗嗤!」
沒繃住,兩人一塊兒笑出了聲,餘弦笑得直拍蘇白胳膊。
「閻家這是倒了八輩子血霉哦。」
「不止八輩子。」蘇白擦擦笑出來的眼淚,「下午剛掏了人家老巢,天沒黑就讓人還回來了,這報仇都不帶隔夜的。」
沒記錯的話,棒梗挨揍前就盯上閻埠貴的花盆了。
這真的是小孩子,有仇當場就報了。
……
蘇白現在睡意全無,反正也睡不著了,他披了件褂子,拉著餘弦出門遛彎。
裝作啥也沒看見。
吃瓜這門學問,第一條就是別當證人,免得最後扯皮麻煩上身。
傍晚的微風拂面,還挺舒服的,除了沒有路燈,其他一點毛病也沒有。
和後世車水馬龍的四九城比起,現在難得的安寧,再過幾十年,瘋狂內卷,到處都是趕路的牛馬了。
好在他這一世,壓根不需要內卷。
蘇白難得的享受起婚後悠閒的感覺,小兩口子在胡同口晃悠起來。
沒走多遠,迎面就撞上一個熟人。
嚯,這不是老冤種,閻埠貴麼。
老閻手裡拎著幾個紙包,看見蘇白兩口子,腳底下頓了一下,姥姥,怎麼在這裡碰見蘇白他們了?
他本想繞路,胡同就這麼寬,沒地方給他繞啊。
只能舔著臉和蘇白打招呼,「小蘇幹事?這?遛彎呢?」
蘇白點了點頭,瞅了一眼他手裡的紙包,花椒味都飄出來了,「喲,老閻,買這麼多花椒麵,家裡要燉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