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時分。
京州惠龍賓館。
李世熔輾轉反側，也難以入眠。
索性起身來到窗邊，拉開窗簾。
早就聽說漢東京州經濟發展神速。
所以他並不驚訝，高樓林立、夜景繁華。
反倒是深夜，很多棟樓依然還燈火通明的電子科技園區，讓他感到可怕。
「這麼晚了，居然還在加班，這些龍國人真是太瘋狂了，比咱們南寒人還卷！」
李世熔咬牙攥拳，後背發涼。
曾幾何時，他以為地域狹小、人口稠密的南寒和櫻花，人們為了生存，才會特別勤奮努力。
直到他來到龍國，來到最具有科技創新活力的漢東京州，他才知道龍國人才是真正的『卷王』。
什麼早九晚六，周末雙休？
對於搞科研搞技術的龍國人來說，是根本不存在的。
為了超高的工資、豐厚的獎金、恐怖的分紅……
根本不用單位強制加班，就有的是為了多賺錢而勤奮工作。
全年無休算什麼？
許多人都是每天從早上九點，工作到晚上九點，甚至更晚。
如果不是要吃飯睡覺上廁所，他們恨不得二十四小時工作。
為了節約上下班的通勤時間，很多人乾脆直接住在了單位。
據說那些初創的小公司最瘋狂。
它們基本都是一群年輕人聚在一起。
為了實現創業成功的發財夢，跟打了雞血似的瘋狂。
看著燈火璀璨的電子科技園區。
李世熔突然想起了父親，想起了曾經的叄星。
八十年代末，叄星也曾有過一段瘋狂的歲月。
那時候櫻花稱霸全球半導體行業，迫使米國痛下死手。
叄星迅速抓住這一機會，哪怕行業萎縮、價格暴跌，也不惜瘋狂爭搶市場。
最瘋狂的時候，生產一片DRAM內存，成本都要1.3米元，但市場價才賣0.3米元，每賣掉一片相當於就要虧損1米元。
但叄星不惜巨額虧損，利用自身財閥優勢，一邊從其他業務抽調利潤彌補虧空，一邊向南寒官方求助，獲得3億米元輸血。
靠著『虧死也要卷死你』的不要命打法，叄星的瘋狂逆周期操作，成功擊潰了虧損不起，又死磕高質量的櫻花東茲等內存企業。
特別是米國強迫櫻花貨幣大幅升值，誘使櫻花泡沫經濟破滅，直接重創了櫻花半導體行業，為叄星登頂世界第一獻上了神助攻。
然而……
進入二十一世紀，遭遇網際網路泡沫破滅。
又想故伎重演，徹底卷死競爭對手的叄星，發現有人比他們更卷更瘋狂。
他們的逆周期自殺式擴產玩法，在趙瑞龍的燒錢大法面前，簡直就是弟弟。
尤其是趙瑞龍還不是單打獨鬥，他是將包括龍國科學院在內，大量的科研單位與高等院校，以及眾多上下游企業，整合起來分工協作、共同努力。
科研經費由他出，自然科研任務由他安排。
在他趙瑞龍的協調指揮與瘋狂燒錢之下，龍國完全是舉國之力投入，爆發出來的戰鬥力，自然無與倫比。
尤其是惠龍集團還搞了很多連鎖網吧，因而網吧所需要的電腦交換機伺服器等等，就可以自研自產自銷。
這樣一來，相當於龍國的半導體行業，趙瑞龍就包圓了。
既包科研投入，也包產品銷售，讓所有參與的廠商單位，只管完成他安排的任務。
不用擔心沒經費、銷售難、回款慢、任務不明確，只需要集中力量搞好技術攻關，自然能爆發出驚人的效率。
而趙瑞龍儘管有連鎖網吧持續盈利，又不斷推出電子產品，同時還有賓館、地產等業務輸血，虧損自然也是相當嚴重。
有人曾估算，惠龍集團每年僅僅在半導體行業，就要淨虧損上百億，更別說其他高科技領域，惠龍集團還在瘋狂燒錢。
這種每年千億級的燒錢大法，放眼全球也沒有第二家能效仿。
而如此喪心病狂的打法，自然讓曾經虧本也要卷死對手的叄星，也望塵莫及。
畢竟叄星在南寒是有錢有勢，但還沒到富可敵國的程度，背景深不可測的趙瑞龍，卻像是開了一家印鈔廠，有燒不完的錢。
只可惜……
惠龍集團雖然是龍國的企業，但卻是在香江註冊，而且還不是上市企業，沒有責任和義務公布財務報告。
所以惠龍集團燒不完的錢，到底是從何而來，到底有多少機構和個人參與了融資，又欠了多少貸款，外界難以知曉。
考慮到趙瑞龍特殊的身份，業內給出了一個比較靠譜的說法。
那就是惠龍集團其實是龍國的國家資本！
龍國為了產業升級，為了實現高質量發展，便創新了投資模式。
不再像以前那樣分蛋糕似的，給各大央企國企、科研單位和高等院校撥款。
而是讓有超前眼光的趙瑞龍當投資人，在香江集中資金，然後通過惠龍集團進行精準投資。
從半導體到大飛機，從新能源到新材料，從高速鐵路到電力裝備……
用一個個實實在在的重大項目，吸引相關廠商單位參與進來。
官方再出台一些優惠扶持政策，進一步激發資本的投資興趣。
這樣的投資模式，不僅效率驚人，而且還風險可控。
就算趙瑞龍看走眼投資失敗了，明面上虧損的，也只是惠龍集團。
真相，到底是不是這樣？
李世熔已經並不關心，也不在乎。
他只知道，龍國人已經嘗到了高科技高利潤的甜頭。
為了賺更多錢，龍國人只會更加努力，最好將全球所有高科技產業全部吃下。
「今年年初，龍國人正式頒布了第十一個五年規劃，計劃在2010年GDP突破五十萬億！」
「假設兌換米元的匯率，維持在八比一，那麼這將意味著龍國的GDP，要高達6.25萬億米元！」
「櫻花只有四萬多億米元，就已經是全球GDP排名第二的國家，龍國要是六萬多億，豈不是要躋身世界第二？」
李世熔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過很快，他就釋然了。
算GDP的時候，豈能只看總量，不看人均呢？
櫻花人口只有不到一億三千萬，四萬多億米元的GDP，人均就有一兩萬。
而南寒人更少，只有不到五千萬人。
所以GDP總量都不需要突破一萬億米元，就能人均過萬。
對於擁有十幾億人口的龍國而言，想要人均過萬，GDP得十幾萬億米元。
「假設龍國有十三億人，那麼就算2010年實現了目標，有了6.25萬億米元的GDP，人均也只有約4808米元，都還不算中等收入國家。」
想到這兒，李世熔突然明白，為什麼龍國人這麼卷了。
龍國人太多了，而且還在持續增長，奔著十四億大關而去。
以至於無論多麼龐大的GDP總量，除以十三億，人均就少得可憐了。
就像全球半導體行業，近兩年是持續高速增長，產值規模高達2500億米元。
如果是一個只有一千萬人的國家，壟斷了半導體行業，那麼2500億米元的產值，足夠讓這個小國，人均GDP暴漲兩萬五千米元，直接步入發達國家行列。
可是對於擁有將近十四億人口的龍國來說，哪怕將半導體行業吃干榨淨，2500億米元的產值，也只能讓人均GDP增長不到兩百米元，只能說生活有所改善，根本談不上「暴富」。
簡單這麼一算，就知道龍國人要想富裕起來很難，必須要爭搶更多的高科技產業市場份額，一個產業讓人均增長几十米元，爭搶了幾十個產業，不就能讓人均增長几千米元了嗎？
更何況龍國還有中低端的製造業、批發零售業、金融服務業、工程基建房地產……再將這些一個個產業的GDP加一起，龍國實現人均破萬億米元，還是有希望的。
所以仔細一想，龍國在2010年，GDP達到50萬億，人均超過4800米元，還真不是奢望。
當然。
龍國要想實現繁榮富強，僅僅只是人均GDP過萬米元，還遠遠不夠。
龍國人要想跳出中等收入陷阱，要想家家戶戶過上發達國家般的富裕生活，人均GDP起碼得三萬米元。
要想實現這一點，在沒有重大技術革新，讓人類文明把蛋糕做大的情況下，龍國人就只能將其他人打敗才行。
「按照目前龍國的發展方針和政策，他們還真有可能在近二十年內，保持經濟的高速增長！」
「他們原本就是全世界，唯一一個具有全部工業門類的工業國家，製造業產值非常高，並且還在持續產業升級，從中低端邁向中高端！」
「同時他們還在用數字信息化，引領服務業升級，用持續瘋狂投入的基建、教育和扶貧，構建成本低、效率高、規模大的內需大市場！」
「不斷發力的高端製造，容易形成全產業鏈優勢，進而讓他們在全球綠色轉型中，更容易占據先機，而數字經濟又能為高端製造賦能，促進效率提升！」
「照此發展下去，他們不會像櫻花那樣陷入長期通縮，可以靠新能源、網際網路和數字經濟的浪潮加速產業疊代，而完善的工業體系與龐大的內需市場，也能讓龍國不像咱們南寒，在各種全球危機面前抵抗力脆弱！」
李世熔越想越覺得可怕。
以前不只是他，整個家族都沒龍國當回事。
覺得龍國貧窮、落後、愚昧，永遠也富強不起來。
只配在中低端產業里，靠犧牲勞動力、消耗能源礦產、污染生態環境，賺一點微薄的血汗錢。
所以叄星到龍國做生意，就是想用自身科技優勢，利用廉價工業原料和勞動力，賺走龍國人的血汗錢。
如今被搞得全球業績持續暴跌，想打價格戰又虧損不起，想比拼技術，自身還沒有了科技優勢，反而只能上門求合作。
「當初趙瑞龍派人登門拜訪求幫助，我獅子大開口，一點兒面子都不給。」
「如今我扛不住業績暴跌的壓力，灰溜溜的跑來求合作，真是太打臉了！」
李世熔抬手輕撫臉頰。
莫名的感覺火辣辣的，像是真被抽了一巴掌。
拉上窗簾，李世熔踱步回到床邊，靠著床頭坐下。
靜靜的坐了一會兒，本想喝口水，卻無意間看到擺放在床頭柜上的平板電腦。
作為商業上的競爭對手，趙瑞龍每次發布的新電子產品，叄星都會弄一些回去研究。
去年就發布上市的惠龍平板電腦，李世熔自然早就試玩過，但此刻床頭上的這台，似乎是新款。
「嗯，真的是新款，同樣的尺寸大小，重量卻明顯輕了不少！」
「僅從這一點，就足以可見龍國人的製造技術又提升了很多！」
感慨之餘，李世熔看到放平板電腦的小托盤，上面有中英雙語提示。
「嚯，這居然有無線充電功能！」
「我說怎麼它只是放在小托盤上，都沒有插電源線。」
「原來是它有無線充電功能，放在托盤上就能充電。」
「不管這間套房多長時間沒客人住，也不至於放沒電了，影響客人使用！」
「最新款的平板電腦，都已經有了無線充電功能，那麼今年惠龍新款的3G手機，肯定也會用上這一技術，而我們叄星呢？何時能有？」
李世熔感慨之餘，眉頭緊鎖的伸手滑動屏幕。
他沒有點開任何一個APP軟體，不是因為不認識漢字，而是他在觀察顯示屏的亮度、解析度和刷新率，體驗它的觸碰操作手感……
一番觀察體驗下來，感覺和去年的老款相比，明顯有了質的提升。
看到屏幕右上角，有連接WiFi的標識，李世熔便先開視頻軟體，在隨手點開一個視頻，沒看一會兒又返回主界面，再開一個遊戲軟體……
如此反覆，很多個軟體都被打開了，最後返回視頻播放界面，卻發現視頻播放依舊十分清晰流暢，切換打開遊戲軟體，也沒有明顯的延遲。
「真是厲害了啊！」
「如此反應流暢，毫無延遲，肯定是軟硬體都有了全方位的進步！」
「而且龍騰作業系統和各種APP應用軟體，也明顯比去年更好了！」
「這說明龍國人不只是在硬體上下功夫，在軟體層面也在不斷優化疊代！」
「一款小小的平板電腦，都已經造得如此出色了，那麼外面辦公桌上的那台電腦，就更不用開機體驗了！」
「如果我們叄星集團集中力量拆解研究，恐怕也至少需要一年的時間才能逆向仿製出來，而且不採用龍國生產的高性能電子元器件，性能絕對大打折扣！」
「最重要的是，咱們逆向仿製惠龍電子的平板電腦，絕對就會侵犯他們的技術專利，到時候賣沒賣掉多少台，反而會被索賠一大筆錢……」
嘆息搖頭之餘，一鍵清除所有在運行的程序後，李世熔打開了新聞客戶端，想看看有什麼新鮮事。
由於他懂漢語，所以自然也就不需要去找到『設置』，更換語言種類。
今天龍國最重要的新聞，莫過於龍國人自主研製的C190客機，獲得了型號合格證。
這是龍國首款完全按照國際先進適航標準，研製的噴氣幹線客機，因採用兩艙布局可搭載190名旅客，故而取名C190。
從新聞里來看，這架C190客機從研發設計到生產製造，從動力系統到航電系統，全都是龍國人自己完成的，是百分之百龍國製造。
就連很多人篤定龍國人搞不定的航空發動機，也是龍國人自行研製的，據說比國際同類產品，不僅有著更強的推力，油耗和噪音還更低。
目前該型飛機，已經有11家客戶與龍國商飛簽約，累計訂單超過800架，預計今年下半年開始交付客戶，國人有望在國慶節前坐上國產客機。
「真的假的？太不可思議了吧？」
「不管是波音，還是空客，他們研製生產噴氣式客機，都是很多國家一起合作，並且依賴於全球供應鏈。」
「龍國居然什麼都能自己造，而且還說性能世界領先，這該不會是在吹牛吧？可飛機性能如何，都是要經過反覆測試的呀！」
李世熔眉頭緊鎖，有點想不通。
但想想自己手裡，正拿著的平板電腦，頓時釋然了。
曾幾何時，很多人都覺得龍國人造不出什麼高科技產品，結果呢？
這些年，龍國研製出來的電子產品，一款比一款先進好用，把質疑者的臉都打腫了。
所以絕對不能用老舊的思維，看待龍國的航空工業，他們能造出一流的電子產品，為什麼不能造出一流的噴氣式客機呢？
況且龍國過去幾十年裡，一直在努力搞工業和教育，自主研製了多款軍用飛機，性能如何先不說，至少可以證明龍國的航空工業是不錯的。
很多國家自以為先進發達，結果呢？
不管是軍用，還是民用，不藉助其他人的幫助，也根本研製不出噴氣式飛機。
「真不能再低估小瞧龍國人了啊！」
「盾構機、光刻機、大飛機、核磁共振檢測儀……一個個號稱工業皇冠的高科技產品，紛紛都被龍國攻克拿下了。」
「試問全世界，有多少個國家能做到？能在某一個或幾個領域實力不俗，就已經非常了不起了，而龍國卻是全方位的崛起，全產業鏈的進步！」
想到這兒，李世熔默默下定決心。
跟惠龍集團搞對抗，絕對是死路一條。
比技術、比成本、拼價格、拼產能……怎麼可能卷得過龍國人？
唯有合作，利用龍國的電子信息產業鏈和自身品牌優勢，才能有一條活路。
翻閱下一條新聞，看到龍國自主研製的時速350公里高鐵列車，通過有關部門的驗收，即將開始批量生產……李世熔心裡更是拔涼拔涼的。
「卷不過，卷不過啊！跟龍國人比拼誰更能玩轉高科技，這他媽不是找死嗎？」
「人家十幾億人，每年畢業的本科以上學歷人才都有好幾百萬，比很多國家的人口還多，搞人海戰術，都能碾壓無數國家！」
第二天，上午。
大量的新聞媒體記者，聚集在惠龍賓館門口。
面對記者們的詢問，李世熔只是露出他招牌式的財閥微笑。
很快，一輛輛豪華大氣的陸虎轎車和商務車，浩浩蕩蕩駛出惠龍賓館，直奔惠龍集團總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