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眼看徐天霖把事情說得這麼直白，坤金鼠臉上的笑容都快僵了。
它偷偷朝靈月蝶飛出去的方向瞄了一眼，又趕緊往徐天霖身邊湊了湊。
「老闆。」
「您別跟這沒什麼腦子的節肢生物計較。」
坤金鼠抬起兩隻小爪子，比劃了一個很小很小的距離。
「這傢伙出生的時候，腦容量就這麼大。」
「這麼多年能平平安安活到現在，已經算它們靈月蝶一族祖墳冒青煙了。」
周圍一眾萬族安靜地聽著。
蒼穹巨羚扭頭看向遠處，冥府蜥把舌頭收回去一截，冰焰虎舔了舔手臂上的毛。
誰都沒有幫靈月蝶說話。
尤其冥府蜥。
剛才「坤金鼠大人，您也投靠深淵了嗎」那句話還是它問的。
這會兒它恨不得把腦袋往石縫裡塞一半，突出一個只要我看不見徐老闆，徐老闆大概也看不見我。
蒼穹巨羚更乾脆。
它抬頭研究起了天。
今天雲不錯，嗯，那邊那朵像羊。
就在這時，遠處一道身影歪歪斜斜飛了回來。
靈月蝶一隻手捂著腰眼，另一隻手扶著後腰，飛行姿勢都比剛才低了半截。
坤金鼠那一腳可沒留多少情面。
它落地以後先揉了揉腰，又抬頭看向徐天霖。
剛準備開口。
坤金鼠已經轉過身。
「還愣著幹什麼？」
「趕緊給徐老闆道歉！」
靈月蝶：「啊？」
「啊什麼啊！」
坤金鼠兩隻爪子往腰上一叉。
「你那點小伎倆，還能瞞得過老闆的眼睛？」
「老闆早就看出來你偷偷放了法則分身，只是沒跟你計較！」
「這叫什麼？」
「這叫大人有大量！」
「宰相肚裡能撐船！」
「大人不計小蝶過！」
「有眼不識老闆山！」
「迷途知返，回頭是岸！」
坤金鼠說到這裡自己都頓了一下。
感覺最後這句好像哪裡不太搭。
不過現在管不了那麼多了。
「你還擱這兒啊啊啊，趕緊道歉！」
靈月蝶被噴得複眼都快不會眨了，坤金鼠卻壓根不給它插嘴的機會。
「再說了，老闆是什麼人？」
「你是什麼蝶？」
「老闆要是真想收拾你，你還用得著搖這麼多人？」
「你把整個族譜上的親朋好友全叫來，也就是多擺幾桌的事！」
「現在老闆沒生氣，那是給你機會。」
「你得珍惜！」
坤金鼠說著還朝靈月蝶擠了擠眼。
那意思很明確。
兄弟，台階我都給你鋪到腳底下了。
再不會下，我也救不了你。
一連串話跟往外倒豆子似的，根本沒有停頓。
徐天霖站在旁邊，越聽表情越精彩。
好傢夥。
鼠鼠你啥時候還學會說相聲了？
這貫口說得。
徐天霖感覺自己都該給它叫聲好了。
不過坤金鼠這麼緊張，他倒也看得出來原因。
這隻鼠顯然是真怕自己動怒。
畢竟靈月蝶幹的事，說輕了叫通知老朋友。
說重一點，那就是搖來一群融道、合道，準備堵著洞口圍毆他。
但凡自己脾氣差一點，現在這片山谷怕是已經能直接改名叫萬族老友紀念園。
「行了。」
徐天霖擺了擺手。
坤金鼠這才停下，嘿嘿賠了個笑。
徐天霖的目光則越過它，落到了靈月蝶身上。
沒什麼腦容量的節肢生物？
他可一點都不這麼覺得。
這傢伙當年面對的是誰？
魔帝，真正站在深淵頂端的存在。
結果靈月蝶硬是頂著魔帝的注視，用對方剛剛賜下來的深淵法則給自己套了一層幻境，再借著天衍異動製造機會，把魔帝都騙了過去。
這種傢伙要是都叫沒腦子，那萬族裡至少得有一大半隻能算會喘氣。
而且徐天霖還記得很清楚。
礪心岩炸開時，那道法則分身和靈月蝶本體的氣息幾乎重合。
幻境波動，精神波動，連氣息里的細微變化都模仿得嚴絲合縫。
要不是他的感知遠遠超過靈月蝶，那道分身真有可能在眼皮底下混出去。
這叫什麼沒腦子？
這腦子怕是比坤金鼠嘴裡那點「出生容量」多裝了好幾層抽屜。
徐天霖回想了一遍從礪心岩里見到靈月蝶之後的事情，很快就把整條線捋順了。
這隻蝴蝶怕是在發現自己的幻境法則壓不過他的時候，就已經開始給自己留後路。
礪心岩炸開。
真身混在爆炸和碎石里衝出去。
法則分身留下來裝乖。
後來白可兒被自己拉進礪心岩。
靈月蝶認出了那張和魔帝幾乎一樣的臉，又知道白可兒是魔帝的姐姐。
從那時候開始，它顯然把事情想歪了。
於是讓法則分身跑出去報信。
把能聯繫上的老夥計全部叫來，準備拿自己這個「魔帝姐夫」當突破口，狠狠干一票大的。
膽子是真大，心也是真細。
徐天霖看著靈月蝶，眼裡多了點玩味。
而靈月蝶此時，腦子裡已經徹底亂成一鍋粥。
度假村老闆？
它看看徐天霖，又看看坤金鼠。
複眼轉了兩圈，終於把這個身份和這些年自己從進入礪心岩的武者口中聽來的消息對上了。
度假村。
這地方它當然知道。
哪怕它多年窩在礪心岩里不出去，近些年參加試煉的武者嘴裡，也少不了這個名字。
能夠快速拔除煞氣的SPA。
能夠恢復傷勢的湯泉。
還有各種過去聽著都像吹牛的神奇設施。
有段時間，進入礪心岩的武者十個裡面能有六七個聊到度假村。
有人炫耀自己搶到了房間，有人念叨建設點和消費。
還有人進幻境前都在琢磨，試煉結束以後要不要順路去泡個湯泉。
靈月蝶那時候還暗暗吐槽過。
這幫人族到底是來磨鍊意志的，還是來給什麼旅遊景點做免費宣傳的？
現在看來。
宣傳的人沒誇張。
度假村出現以後，人族武者的實力提升速度越來越快。
越來越多人以度假村為中轉，頻繁進入諸天戰場。
補給，修煉，恢復，然後重新出去戰鬥。
過去那些被煞氣侵蝕，逐漸失去理智的萬族，在這種人族武者面前節節敗退。
靈月蝶甚至聽人提起過。
如今諸天戰場A級以下區域，已經基本被肅清。
它以前聽這些消息的時候，只覺得那個度假村神秘得離譜。
背後的店主更是不知道什麼來頭。
結果現在……
靈月蝶緩緩抬頭。
始作俑者，就站在自己面前？
就是這個看起來年紀輕輕，扔進人族年輕武者里，第一眼甚至不會讓人覺得多特殊的傢伙？
靈月蝶突然覺得腰眼更疼了。
它總算明白坤金鼠為什麼剛才那一腳踹得那麼果斷。
自己這次怕是真捅錯窩了。
現在連大乘境坤金鼠都一口一個老闆。
靈月蝶越想，背後越涼。
完了，這次真玩大了。
它甚至已經開始想像，自己以後被做成標本，安安靜靜擺在徐老闆臥室書桌上的樣子。
翅膀展開，觸角擺正。
旁邊再放塊小牌子。
【靈月蝶，融道境，生前愛搖人。】
不行！
必須自救！
靈月蝶複眼飛快轉動。
忽然，它餘光一掃，看見了站在徐天霖身後的陳東。
陳東此刻正一臉看熱鬧的表情。
兩人的視線剛好碰上。
靈月蝶沉默了一瞬。
小子。
別怪蝶叔。
要怪就怪你今天命不好。
原本那張還帶著心虛的臉，以一個快得讓陳東都沒反應過來的速度綻放出燦爛笑容。
它搓了搓手，快步湊到徐天霖面前。
「徐老闆！」
「都是誤會！」
「您可千萬別想歪了！」
靈月蝶笑得無比真誠。
「我剛才叫這麼多老夥計過來，可沒有別的意思。」
「我就是看著倩倩這孩子跟您般配！」
「算起來，倩倩這孩子也是我看著長大的，算我的小輩。」
靈月蝶抬手一指周圍那群老夥計，笑得更熱情了。
「這些老夥計，都是我叫來喝您和倩倩的定親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