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楚宏聲音有些發乾。
他還扛著昏迷的楚倩，原本穩穩托著女兒的手臂，不知什麼時候收緊了幾分。
更換傳承血脈。
這六個字落進耳朵里，比剛才聽見「雪影狼一脈即將滅絕」還讓他難受。
楚家從上古一路走到今天，靠的就是雪影狼古血。
祖祠里的名字一代接著一代。
族裡的武學、秘法、煉體方式，甚至什麼時候開啟血脈，什麼時候嘗試溶血，全都圍著雪影狼這三個字轉。
現在狼靈卻告訴他。
這條路，走到頭了。
想讓楚家繼續保住古血家族的傳承，就得把流了不知道多少代的雪影狼血脈換掉。
楚宏本能地抗拒。
血脈一旦更換，成功了，楚家還能繼續。
失敗呢？
那就真沒以後了。
雪影狼靈安靜地看著他。
「這是唯一的辦法。」
它身上那些剛剛重新冒出來的灰黑色煞氣，還在雪白長毛之間緩慢遊走。
「除非，你要放棄古血家族的身份，讓未來的楚家人，和其他人一樣。」
「出生，修煉，選擇適合自己的武學。」
「雪影狼血脈，到你們這一代為止。」
大院裡沒人說話。
剛才還忙著撤離的楚家族人，全停在了原地。
有人懷裡抱著木箱。
有人手上還拎著沒來得及收起來的東西。
可這會兒，連放下都忘了。
楚宏也沉默了。
這個道理，他當然明白。
放棄古血，楚家不會馬上消失。
以後出生的孩子照樣能修煉，照樣可以進武者大學，可以去諸天戰場，也可以像普通人族武者那樣，一步一步往上走。
說不定還能活得輕鬆些。
至少不用再守著那一次血脈傳承的機會，把全族的希望都壓在一個孩子能不能得到狼靈回應上。
更何況……
楚宏視線越過人群，落到徐天霖身上。
如今還有度假村。
修煉資源，特殊設施，各種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東西。
沒了古血，楚家也未必就活不下去。
可真這麼選。
祖祖輩輩傳下來的東西，就斷在他這個族長手裡了。
楚宏喉結動了動，卻沒出聲。
他轉過身。
身後一張張熟悉的臉全都看著他。
那些平日裡見了他會喊族長、會開玩笑、會因為族中資源分配吵上半天的人，這會兒一個都沒催。
最後，還是站在前面的一名族人開了口。
「族長大人。」
「我們支持您的決定。」
旁邊很快有人接上。
「對。」
「您怎麼選，我們就怎麼走。」
「這麼多年，楚家什麼坎沒遇到過？」
「真要沒了古血，我們就從頭練。可要是您覺得能換，那就換！」
聲音一個接一個。
沒有人往前沖，也沒人喊什麼漂亮話。
只是原本散在院子各處的人，慢慢站到了一起。
楚宏看著他們，胸口像堵了一大團浸了水的棉花。
信任這種東西，有時候比質疑更重。
現在所有人把決定交給他。
他反倒不敢了。
更換血脈傳承的條件，狼靈剛才已經說得很清楚。
首先，要有強大的異族願意主動接受人族。
還得一次拿出三個種族的血脈之力。
三種力量不能互相衝突，得真正融進同一套古血體系里。
最後，還需要融道境級別的異族強者坐鎮，控制整個過程。
這還是「有資格開始」。
至於最後能不能成，誰敢保證？
楚家當年先祖走出這條路的時候，付了多少代價，族裡的古籍上寫得清清楚楚。
那一頁頁記錄看起來只是幾行字。
落到人身上，全是命。
楚宏不怕自己賭。
他坐到今天這個位置，遇到過需要拿命拼的時候也不是一次兩次。
可這次壓上去的，不是他楚宏一個人。
是全族以後幾代人的路。
輸了，連回頭重來的機會都未必有。
楚宏低頭看了一眼還昏在自己肩上的楚倩。
這丫頭剛才還為了陳東敢跟自己動手。
真要醒了，知道楚家準備把整個傳承一起押上去，八成又得跟他犟。
可當爹的能陪她犟。
當族長的不能陪全族一起賭氣。
良久。
楚宏肩膀一點點鬆了下來。
「要不……」
他剛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許多。
「就到這裡吧。」
「雪影狼血脈沒了，楚家還在。」
「以後孩子們和其他武者一樣修煉，也沒什麼不好。」
他說到最後，自己都像是在勸自己。
「起碼，人還在。」
雪影狼靈沒有勸，它只是站在那裡。
對於這個決定，它同樣沒有資格替楚家做。
院子裡的氣氛一點點沉下去。
就在楚宏準備把這件事定下來的時候，一道聲音從旁邊傳了過來。
「其實。」
「沒有你想的這麼困難。」
楚宏動作停住。
院子裡一雙雙眼睛也跟著轉了過去。
徐天霖站在一群高等萬族最前面，從剛才開始就沒怎麼插話。
現在忽然開口。
別說楚宏，就連旁邊的靈月蝶都朝他看了過去。
楚宏愣了兩息。
「徐老闆。」
「您的意思是……」
徐天霖沒有馬上解釋。
他只是轉了個身。
然後抬起手，十分隨意地往身後一划。
「選選吧。」
「看喜歡哪個種族。」
楚宏：「……」
整個楚家大院安靜了。
風從院牆外吹進來，掀起一角還沒來得及收走的布簾。
啪嗒，又落回去。
楚宏保持著剛才準備說話的姿勢，半天沒動。
選選吧？
看喜歡哪個種族？
他腦子裡把這句話重新過了一遍。
還是感覺哪裡不太對。
不是？
徐老闆，咱們現在聊的是古血傳承。
是楚家未來幾百年，甚至更久以後的根！
怎麼從你嘴裡說出來，像是進了家餐館，服務員拿著菜單往桌邊一站，笑呵呵問一句——
歡迎光臨，想吃點什麼？
楚宏下意識順著徐天霖的手看了過去。
然後更沉默了。
坤金鼠，靈月蝶，冰焰虎，冥府蜥，蒼穹巨羚……
再往後，還有一群剛剛才把楚家大院壓得連石板都裂開的高等萬族強者。
融道境，合道境。
甚至還有坤金鼠這個大乘境。
平時隨便挑一個出去，放在人族和萬族戰場上，那都是能讓一大片人繞路走的存在。
現在徐天霖把手往那邊一指。
讓他們楚家——
挑？
楚宏第一次覺得，自己這個西嶺府第一家族的族長，見識可能還是少了點。
可很快，另一個更加現實的問題擠進了腦子。
血脈傳承哪有這麼選的？
三個種族的血脈要互相契合。
還要願意讓人族承載自己的力量。
這不是看誰威風、誰強大，閉著眼睛點三個就能完事。
退一步說。
就算徐天霖真有辦法解決血脈融合的問題。
這些大佬們……
願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