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時間,在修仙者的感知中不過是彈指一揮而已。
雪山下隱蔽的山洞之內,周明盤膝坐在蒲團上。
除了偶爾外出練習術法和劍訣,他就再沒有離開過這座洞府。
洞口被他隨手布下了一道簡易的遮掩陣法。
這半年裡,周明將劉俊儲物戒指中所有玉簡的內容全部刻進了腦子裡。
從鍊氣期的御劍術一直到金丹期的分光化影劍訣,周明逐一修習,逐一貫通。
雪山下的無人荒谷里,周明操控著黑色飛劍在漫天飛雪中穿梭。
劍光從最初的烏黑無光到如今劍芒吞吐、分光化影。
一劍揮出就有數十道劍影同時斬落,山谷的地上被犁出密密麻麻的劍痕,縱橫交錯如同棋盤。
術法更是被周明練得爐火純青。
現在周明才知道,他之前自創的那些火球術等術法。
純粹是在瞎搞。
跟人家正宗的書法比起來,他那些自創的術法連個笑話也不是。
不過唯一讓周明感到欣慰的是他自創的術法,威力還算可以。
有了之前自創術法的經驗,周明現在學習起來新的術法可謂是得心應手。
陣法周明也學了。
這半年裡斷斷續續參悟了那幾枚陣法玉簡的前半部分。
從陣紋勾勒到陣眼布置,從陣旗煉製到天地之勢借用,已經能夠布置幾套實用的小型陣法。
但陣法之道博大精深,越是往下鑽研,就越覺得其中浩瀚如海。
這不只讓周明想到了前世的高等數學,跟這陣法之道一樣。
以他現在元嬰期的神魂之力,學習這些基礎陣法並不費什麼腦力。
可要想徹底參透那幾枚記載了上古大陣的高級玉簡,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周明也不急,從捏碎劉俊的那一刻,他就知道現在的三國之內,他已經無敵了。
再加上現在從玉簡上學到的劍訣和術法。
一般元嬰期修士來了,他也有信心能跟打個有來有回。
這天,周明從蒲團上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抬手撤去洞口的遮掩陣法。
積雪簌簌落下,清晨的陽光從洞口湧入,打在他臉上。
靜極思動,周明決定繼續探索那道罡風區。
陣法之道的參悟非短時間內能完成,與其耗在洞府里閉門造車,不如先把這道困住整個世界的罡風大陣摸個透徹。
至少,得先搞清楚這片天地到底有多大,罡風區覆蓋了多大的範圍。
萬一某處有個缺口呢?
周明走出山洞,法力在經脈中奔涌流轉,整個人化作一道紫金色的流光升入雲層。
這一次他沒有像半年前那樣沿著山脈一點一點地試探,而是直接貼著罡風區的邊緣向西全速飛去。
在飛行的同時將神識全力鋪展到七十多公里的極限範圍。
沒錯,在周明閉關的這半年時間裡,不斷的有熱流在丹田之內出現,有幾次還是大股大股的出現。
這也讓周明的修為又有所精進,神識範圍已經到達了九十多公里。
周明自己都能感覺得出來,他距離突破元嬰期到達化神期已經不遠了。
言歸正傳,周明打算先粗略探查一遍,看看這罡風區有沒有什麼特殊之處。
比如薄弱地帶,比如缺口,比如形態變化。
如果粗略探查一無所獲,再返回來從頭細細勘察不遲。
一路向西。
腳下的萬仞山脈在他身側沉默地延伸,青黑色的山脊線在雲海中時隱時現。
周明全力飛了幾個時辰,腳下的山脊線不知從什麼時候起變得越來越矮,越來越平。
從萬仞高峰漸漸過渡為起伏的丘陵,又從丘陵緩緩降為平坦的荒原。
然後荒原消失了。
眼前出現了一片一望無際的海水。
海水是深藍色的,沒有風,沒有浪,水面異常平靜,連一朵浪花都看不見。
周明懸停在海面上空,低頭看著腳下這片海,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繼續往前飛。
這一飛又是三天三夜,腳下依舊是水天一色的深藍。
海面上偶爾掠過幾隻海鳥的殘影,水面下隱約有龐大的暗影緩緩游過。
第四天時分,海水的盡頭終於出現了陸地。
起初只是一條極淡極細的黑線橫亘在海天交界處。
隨著他越飛越近,那條黑線逐漸展開成一望無垠的海岸線。
岸上是廣袤的平原,平原遠處有起伏的丘陵,丘陵盡頭隱隱約約能看見連綿的山脈。
周明心頭猛地一振。
越過大陸邊緣的海域,穿過對面的新山嶺,這大概就是修仙者所在的外界了。
他屏住呼吸,將神識全力向前鋪展。
平原上開始出現農田,農田邊緣散落著農舍,農舍之間延伸出黃土路,黃土路匯向更遠處。
神識範圍內出現了一座城池。
周明將速度提到極致,整個人化作一道紫金色殘影掠過海面上空,朝那座城池疾掠而去。
一邊飛行,一邊將神識探入城中,開始捕捉城牆內外每一絲能聽到的動靜。
城門口的告示欄上貼著一張黃紙,旁邊有個衙役正有氣無力地敲著銅鑼,扯著嗓子喊:
「茺州安泰郡郡守大人有令,凡未誦讀平安經者,十日內自行誦讀完百遍,逾期不讀者以叛賊論處」
周明懸停在雲層之上,整個人瞬間懵了。
茺州?
大夏王朝的茺州?
他沿著罡風區飛了這麼久。
從幽州北境的無盡森林出發。
向西飛過雪山,飛過山脈,飛過海洋,飛過平原,飛了不知多少萬里,最後飛回來了?
飛回了大夏的國土。
那道罡風區根本不是一道直線,而是一道環。
一道將整片天地團團包裹住的、不規則的巨大閉環。
大夏、大元、大衍、無盡森林、萬仞山脈、雪山、海洋等等一切,全都在這個閉環之內。
這片天地被這道罡風大陣從頭到尾裹了個嚴嚴實實,像一個倒扣的碗,連一絲縫隙都沒有。
周明懸在那座小縣城上空的雲層中,沉默了很長時間。
半年前他從劉俊口中聽到「禁地」二字。
已經隱約指向了一個他不願面對的事實。
而此刻這個事實被他自己用雙腳實打實地驗證了。
這片天地是修仙者的禁地,被一座上古大陣與外界徹底隔絕了。
這該如何是好?
若是不知道外面有更廣闊的世界,他周明完全可以偏安一隅。
在大夏國內安安穩穩地當他的周管事,看著蘇明月一步一步走上權力的巔峰。
靠著渡世經的因果鏈慢慢積累修為,反正這裡沒有其他修仙者,誰也威脅不到他。
可他現在知道了。
他知道外面有更廣袤的修仙者大世界。
知道了劉俊只是青雲宗的內門弟子。
知道了金丹期的壽元遠不止五百年。
知道外面還有元嬰期之上的更高境界。
這讓他怎麼還能在這三國之內安安穩穩地待著?
所有穿越者都夢寐以求的修仙世界。
無數御劍飛行、翻江倒海、長生不老的仙人傳說,就在罡風區對面。
周明立在高空,眼中閃過一絲不甘,隨即又迅速壓了下去。
他不是會自暴自棄的性格,況且現在他手裡有了劉俊的整套陣法傳承。
只要能把這套傳承徹底吃透,未必不能找到這座大陣的破綻。
能布下的大陣,就一定有能破解的辦法。
想到這裡,周明收攏心神,重新把目光投向腳下那座平靜的小縣城。
半年沒回來了,也不知大夏現在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