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只抄到了四個框

  禮堂大廳里的吵鬧聲依舊。

  顧念念盯著那份露出半截目錄的方案書，目光冷了下去。她沒有聲張，只給趙小雲使了個眼色。

  趙小雲心領神會。她走到幹事桌前，拿起那份登記表，擋住幹事的視線：「同志，我們要查閱一下產業街的公共配套設施明細。你們公開的資料台在哪邊？」

  幹事指了指大廳右側的一排鐵皮櫃：「那邊，自己去翻。別把原件帶走就行。」

  趙小雲走到鐵皮櫃前，趁著沒人注意，快速翻閱起那份城西協作社的方案書。

  顧念念站在幾步外，目光掃過大廳。

  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一個穿著嶄新灰色西裝的男人正唾沫橫飛地比劃著名。他叫王大江，城西協作社的代表。

  「我們城西協作社，只要拿下那一號廠房，下個月就能拉起五百人的隊伍！」王大江拍著桌子，「我們有最完善的四級生產結構！總裝、閥芯、橡膠、回收，一條龍！產量絕對壓過那個什麼硯秋農機！」

  周圍幾個小廠長發出附和的讚嘆聲。

  趙小雲拿著筆記本，快步走回顧念念身邊。

  「廠長，看清楚了。」趙小雲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怒意，「連名詞都沒改。他們方案里的四級結構，完全照搬了我們上個月在老陳鋪子開會定下的框架。但裡面沒有提三色回執，也沒有提盲摸紅盒。全是空話。」

  顧念念點點頭。她轉身，徑直走向王大江所在的那張桌子。

  趙啟明跟在後面，臉色鐵青。他知道，聯盟內部肯定有人走漏了風聲。

  顧念念走到桌前，拉開一把椅子，直接坐下。

  王大江的吹噓聲戛然而止。他看著顧念念，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挺起胸膛：「顧廠長，怎麼，來看我們城西的熱鬧？產業街的廠房，可是價高者得。」

  顧念念沒有接他的話。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扔在桌面上。

  「噹啷」一聲脆響。

  那是一個沾滿乾涸黑泥的舊閥芯。閥芯尾部的螺紋已經嚴重磨損。

  大廳里安靜下來。幹事和籌備處主任也從裡間走了出來，站在人群外圍看著。

  顧念念指著桌上的舊閥芯，看著王大江：「王代表。你們的方案里寫著，你們有完善的精密閥芯和舊件回收體系。正好，請教個問題。」

  王大江咽了口唾沫：「你問。」

  「這個閥芯，是從南洋的酸性泥水田裡退回來的。」顧念念語氣平緩，卻句句切中要害，「按你們的四級結構，這個退件送到廠里後，第一步該由誰登記？第二步由誰拆解？如果發現是螺紋公差問題，第三步該由誰承擔改進責任，誰來扣除當月貨款？」

  王大江愣住了。他額頭上冒出細汗，結結巴巴地開口：「這……這當然是回收車間登記。然後……然後送去總裝車間。責任嘛，肯定是總裝廠負責統籌。」

  

  顧念念冷笑一聲。

  「錯。」顧念念拿出一張藍色的複寫卡片，拍在閥芯旁邊，「在真正的四級結構里。退件進門，先核對防偽卡片。藍卡代表水田版，紅卡代表南洋版。沒有卡，不予登記。」

  顧念念手指點在卡片上：「拆解由總裝點完成。但責任判定，靠的是這張三聯單。單子上有各級加工廠的簽章。螺紋出問題，直接追溯到車床加工組。扣款自動在下月結算中划走。總裝廠不背鍋，也不統籌爛帳。」

  王大江張口結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顧念念拿起那張藍卡，遞到王大江眼前：「王代表。你們連紅黃藍三類版本都分不清，連一張防偽單據都沒有。你們抄了我們四個框，就敢跑來籌備處要最大的一號廠房？」

  周圍爆發出低聲的議論。幾個剛才還在附和王大江的廠長，紛紛往後退了一步。

  籌備處主任推開人群走進來。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舊閥芯和藍卡，又看了看滿頭大汗的王大江。

  「王大江。」主任臉色嚴厲，「你們交上來的那份方案，只寫了框架，沒有具體執行標準。剛才顧廠長問的問題，你們一個都答不上來。這說明你們根本不具備閉環生產的能力。」

  主任轉頭看向那個幹事：「把城西協作社的方案降為待覆核。一號廠房的優先挑選權取消。」

  王大江雙腿一軟，差點癱在桌子上。他惡狠狠地瞪了顧念念一眼，帶著幾個手下灰溜溜地擠出人群。

  顧念念收起閥芯和藍卡。她知道，王大江只是個前台的小丑。真正把框架泄露出去的人，還在天海聯盟內部。

  這件事背後，肯定有陳建華那種買辦商人的影子。他們拿不到南洋的貨，就開始在天海市內部扶持傀儡，試圖用相同的結構取代硯秋農機。

  必須立刻清理門戶。

  「回鋪子。」顧念念轉身往外走，聲音冷硬，「通知三十六家廠的老闆。下午三點，老陳鋪子開會。遲到一分鐘，直接踢出聯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