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蘇德的手猛地攥緊。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死死盯著桌上的那部電話。
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憤怒,在這位一向沉穩的總統心頭瘋狂蔓延,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燒毀。
馬蘇德腦海里閃過法魯克那張總是帶著謙和笑容的臉。
凌晨開會的時候,法魯克還站在他面前,苦口婆心地勸說。
說要避免事態升級,說要為國家保留元氣,說跟美國人硬碰硬沒有好下場。
他當時還覺得,法魯克雖然保守了些,但確實是在為國家的大局考慮。
現在看來,這簡直就是個天大的笑話!
「原來他是在給老美通風報信!」
馬蘇德的聲音都在發顫。
「他拿衛隊將士的命,拿國家的安全,去換他自己的權力!」
法魯克掌握了多少核心機密?
如果不是張劍這次把情報遞過來,這個內鬼還要在中樞潛伏多久?
一旦將來爆發全面衝突,法魯克在背後捅一刀,整個伊朗都將萬劫不復!
細思極恐!
「碰!」
馬蘇德猛地揚起手,一巴掌狠狠的將面前的茶杯摔在地上。
紅褐色的茶水流了一地。
「抓人。」
馬蘇德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眼神中透出前所未有的殺機。
「不論他現在在哪,不論他和誰在一起。」
「立刻實施抓捕!」
「如果他敢有任何反抗的舉動,就地擊斃!」
「是!」
艾哈里德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站直身子,轉身大步往外走。
回到自己的車上。
艾哈里德靠在后座的頭枕上。
閉上眼睛,回憶著這幾個小時以來所有的事兒。
從情報泄露,再到張劍給出法魯克的名字,再到他們拿到所有證據。
一切的一切,直接猶如一把長矛,狠狠的插在法魯克的身上。
叛國,是沒有好下場的!
他猛地睜開眼,目光看向副駕駛的警衛隊長。
「法魯克現在在哪。」
警衛隊長按下胸前的對講機。
「一號小組,立刻報告目標當前位置!」
對講機里傳來輕微的電流聲,緊接著是盯梢人員快速的匯報。
「報告隊長。」
「目標目前正在德黑蘭南區的一處名為『玫瑰』的私人會所內。」
「會所里有什麼人?」
艾哈里德直接發問。
對講機里猛地一愣,似乎也沒想到將軍會直接過問。
那邊的聲音驟然變得嚴肅了幾分。
「報告將軍,經過我們的初步偵查,裡面應該有幾位保守派的議員,似乎在舉行私人聚會。」
艾哈里德冷笑出聲。
還聚會?
賣了國家的絕密情報,現在跑去跟同僚慶功了是吧?
「給我盯死他們,絕對不能讓他們離開你們的視線半步!」
「我馬上到!」
艾哈里德直接拍了拍駕駛座。
「走,去南區!」
說完,扭頭看向自己的警衛隊長。
「通知特勤大隊,立刻出動!」
司機一腳油門。
黑色的越野車像一頭咆哮的野獸,瞬間撕破了德黑蘭的夜色。
車廂內,警衛隊長拿著通訊器,快速下達著戰術指令。
「特勤一中隊、二中隊,全副武裝!」
「以最短的時間,給我趕到南區玫瑰會所。」
「封鎖會所前後所有的街道,一隻蒼蠅也不准放出去!」
「目標人物……外交顧問法魯克。」
「一旦發現他有銷毀證據或企圖逃跑的舉動,允許直接開火打殘!」
艾哈里德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眼中殺意沸騰。
「今天晚上,我要讓他知道背叛國家的代價!」
……
德黑蘭南區,玫瑰私人會所。
三層最豪華的「波斯」包廂內,煙霧繚繞。
幾名保守派核心議員此時正坐在真皮沙發上,手裡端著紅酒杯,一個個臉色漲紅,唾沫橫飛。
「馬蘇德簡直是瘋了!」
「他這是要把整個伊朗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啊!」
一名大鬍子議員重重地把酒杯砸在茶几上,玻璃杯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衛隊那幫蠢貨懂什麼叫大局嗎?」
「打打殺殺能解決問題?」
「老美是那麼好惹的?」
「現在飛彈打出去了,他們是爽了,接下來怎麼收場?」
「就是!」
「我們好不容易才穩住的局面,這下全完了。」
「必須聯合起來,明天一早就去總統府抗議,逼馬蘇德重新考慮對老美的態度!」
幾個保守派的高層議員面紅耳赤,唾沫橫飛。
整個天字一號包廂里,充斥著對革命衛隊和現任總統的謾罵。
法魯克坐在主位上,神色恍惚,遲遲沒有說話。
他今天狀態很不對勁。
右眼皮從下午開始就跳個不停。
尤其是從半個小時前開始,他的心臟也莫名的開始狂跳。
那種感覺……
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連喘氣都覺得費勁。
一陣沒來由的心悸湧上心頭。
到底是哪裡出問題了?
為何會有這種感覺?
法魯克皺起眉頭。
抬手揉了揉太陽穴,強壓下心底那股煩躁。
「法魯克先生,您怎麼看?」
「我們不能就這麼坐以待斃,必須向馬蘇德施壓!」
大鬍子轉頭看向他,等著他拿主意。
法魯克深深的呼出口氣,抬了抬手。
包廂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盯著他。
「這件事兒,一會再說。」
「我先去趟洗手間,失陪一下。」
法魯克沒有正面回答。
而是站起身,走向包廂角落的獨立洗手間。
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喧鬧。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深深的吸了口夜裡的涼氣。
清冷的夜風順著鼻腔進入體內,大腦總算清醒了不少。
可那股不安不僅沒退,反而變得愈發的強烈。
有人要對付自己?
不應該啊?
上午的會議他表現得無懈可擊,馬蘇德甚至還誇了他幾句。
給理察遞情報的事兒暴露了?
更不可能了。
那部衛星電話藏在保險柜里,密碼只有他自己知道。
而且系統是CIA特供的,經過特殊加密。
一人一碼,旁的人來了也查不出什麼。
法魯克捏了捏眉心。
覺得可能是自己最近壓力太大,神經緊繃過度。
又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他正準備轉身去洗把臉清醒清醒。
視線無意間掃過街道拐角。
一輛黑色的越野車猛地竄了出來。
緊接著,第二輛、第三輛……
清一色的軍用越野,像一群悄無聲息的幽靈,順著馬路一路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