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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于謙借錢

2026-07-10 09:16:49 作者: 伍更大師

  出了東華門,顧延年並未直接回宣武坊的小院。

  而是轉道去了一趟前門大街。

  這條街上,有一家百年的老字號烤鴨店。

  他挑開門帘,走進店內,尋了個清淨的雅座。

  「掌柜的,來一隻剛出爐的掛爐烤鴨,片得薄些。再配上面醬,蔥絲和荷葉餅。溫一壺上好的竹葉青。」

  顧延年熟練地吩咐道。

  不多時,色澤棗紅,油光鋥亮的烤鴨端上了桌。

  鴨皮酥脆,鴨肉鮮嫩。

  顧延年淨了手。

  取過一張薄如蟬翼的荷葉餅,夾起兩片鴨肉蘸了甜麵醬,放上幾根蔥絲。

  捲成一個小筒,送入口中。

  滿口的油脂香氣與蔥香交織,滋味絕佳。

  他端起酒杯,淺飲一口竹葉青。

  望向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眼底閃過一絲悠然的笑意。

  「這人間的煙火味,確是比那腥風血雨要好上千倍萬倍。」

  江南的沈家已成歷史的塵埃。

  折銀之法將為大明朝帶來數百年的財政平穩。

  而他顧延年,只願坐在這喧囂的市井之中,品嘗著這太平盛世的一口烤鴨。

  世間萬事,皆如棋局。

  他這落子的手,穩如泰山,快若雷霆。

  卻偏偏只求一份酉時下衙後的清淨閒適。

  ……

  

  洪熙四年的孟夏,京師的天氣已然透出了幾分炎熱。

  戶部衙門內,一如既往地充斥著紙張翻動的沙沙聲,與算盤珠子清脆的碰撞聲。

  右侍郎值房裡,地龍早已熄了。

  換上了兩盆沁人心脾的冰塊。

  顧延年身著一襲緋紅官服,端坐於紫檀木公案之後。

  他提起筆,在籤押簿上穩穩地寫下自己的名字。

  【叮!今日點卯完成。獲得屬性點+1。】

  他放下筆,從身旁的紅泥小火爐上提起陶壺,給自己沏了一盞君山銀針。

  茶香裊裊升騰,散入這安靜的值房之中。

  江南的秋稅與折銀已由漕船源源不斷地運抵京師。

  太倉的銀庫滿得連落腳的地方都快尋不見了。

  夏原吉這幾日正忙著指揮工部擴建庫房,戶部的日常核算便多半落在了顧延年的肩上。

  正品茗間,厚重的布簾被一把掀開。

  一名身穿正五品青色官服的官員大步邁入。

  此人身姿挺拔如松,劍眉入鬢。

  面容清瘦卻透著一股寧折不彎的剛毅。

  正是如今已升任兵部武選清吏司郎中的于謙。

  于謙懷裡抱著厚厚一摞文書,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愁雲。

  他走到公案前,將文書重重放下,隨即深施一禮。

  「下官兵部郎中于謙,拜見顧侍郎。」

  顧延年抬眼看去,嘴角泛起一抹溫和的笑意,指了指一旁的客椅。

  「廷益來了,坐下說話。看你這滿頭大汗的模樣,可是兵部又遇上了什麼難處?」

  于謙並未落座,腰背依舊挺得筆直,沉聲道:

  「大人,下官今日前來,是為九邊將士求糧餉軍械而來。」

  說到此處,于謙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腹中醞釀著長篇大論。

  自古以來,兵部與戶部便是天生的冤家。

  兵部要打仗,要換裝,要糧草,開口便是金山銀海。

  而戶部管著天下的錢袋子,精打細算,一文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

  以往于謙來戶部要銀子,哪次不是磨破了嘴皮子。

  還得受盡那些戶部主事們的冷眼。

  最後批下來的銀兩往往還要被砍去三四成。

  他今日送來的這份摺子,乃是兵部尚書親自擬定,欲為宣府,大同兩鎮的邊軍全面換裝新式火銃。


  並加修三座衛所的城牆。

  耗費甚巨,足足需要白銀一百二十萬兩。

  于謙已做好了在這值房裡舌戰群儒,苦熬三個時辰的準備。

  他甚至連引經據典,痛陳邊關利害的腹稿都背得滾瓜爛熟了。

  「大人明鑑,北虜近來頻頻在邊關試探。宣府一帶的墩台年久失修,將士們手中的火器多有炸膛之險。若不及時換裝,一旦虜騎南下,後果不堪設想。」

  「這筆銀子雖巨,卻是保家衛國之根本……」

  于謙慷慨陳詞,字字鏗鏘。

  顧延年並未打斷他。

  只靜靜地端起茶盞,拂去浮沫,淺呷了一口。

  隨後,他伸出那隻骨節分明的手,將案頭最上方的那份預算清冊拿了過來。

  于謙見他翻開清冊,立刻繃緊了身子。

  準備迎接顧延年的反駁與砍價。

  顧延年目光在清冊上掃過。

  憑他如今過目成誦的本領,這一頁頁繁雜的數目入眼便化作清晰的脈絡。

  火銃的造價,生鐵的市價,工匠的賞賜,轉運的火耗。

  一一在腦海中對榫合縫。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顧延年將清冊合上。

  他提起案頭的硃筆,蘸飽了硃砂。

  「廷益,這火銃的造價,兵部可是按著工部兵仗局的定額算的?」

  顧延年淡淡問了一句。

  于謙心中一緊,暗道來了。

  戶部定是要在這造價上做文章了。

  連忙拱手答道:

  「回大人,確是依著兵仗局的規矩。下官知曉戶部艱難,已親自去兵仗局核驗過物料,去掉了那些虛浮的溢價,」

  「這一百二十萬兩,實乃底線,萬望大人高抬貴手!」

  顧延年笑了笑,手中硃筆落下。

  在清冊的末頁龍飛鳳舞地寫下幾個大字,隨後將清冊推還給于謙。

  「拿去吧。讓兵部的司務拿此批條,直接去太倉領銀子。本官這就派人知會庫官,即刻點撥,絕不耽擱兵部一日。」

  于謙愣住了。

  他準備了一肚子的慷慨陳詞,甚至做好了拍桌子罵娘的打算。

  可他萬萬沒料到,這位戶部右侍郎竟然連半個銅板的價都沒還。

  就這麼輕飄飄地批了?

  他難以置信地拿起清冊。

  只見那末頁上,赫然用硃砂寫著「照准,即日全額足撥」八個大字。

  下方還蓋著顧延年的私印與戶部侍郎的關防。

  「大……大人?」

  于謙喉結滾動,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好。

  「您不扣減幾成?這可是一百二十萬兩白銀啊!」

  顧延年靠在椅背上,神色恬淡。

  「朝廷設戶部,是為了聚斂天下財賦,以供國用。銀子收進太倉,若只是一堆爛鐵,要之何用?好鋼當用在刀刃上。」

  「邊關將士枕戈待旦,護衛大明江山,這筆錢,戶部出得心甘情願,亦出得起。」

  他頓了頓,目光清明地看向于謙。

  「本官只要求一點。這銀子撥給你們兵部,須得全數化作將士手中的堅甲利兵。若是讓本官查出兵仗局或是底下的將官敢在這筆銀子上伸手貪墨……」

  顧延年語氣未加重,卻平白透出一股森寒之意。

  「江南沈家的前車之鑑尚在,本官的算盤,隨時可以去兵部敲一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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