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江野頂著兩個淡淡的黑眼圈從床上爬起來。
他打著哈欠出門,發現那個裝著猴子玩偶的紙盒還靜靜地待在餐桌上,像一個潘多拉的魔盒,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他腦子裡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許知魚那個偽裝成平安符的定位竊聽器。
吃一塹,長一智。
誰知道這個玩偶的眼睛裡是不是藏著針孔攝像頭,肚子裡是不是塞著定位器?
對於這種藏在暗處的變態,任何的小心都不為過。
江野趕緊拿起紙盒,直接開門下樓,精準地將其扔進了樓下那個深綠色的不可回收垃圾桶里。
搞定。
他拍了拍手,感覺心頭的陰霾都散去了不少。
剛轉身準備上樓,口袋裡的手機就振動了起來。
來電顯示——林淵。
江野挑了挑眉,按下了接聽鍵。
「喂,大舅哥。」
電話那頭的林淵似乎沒心情跟他計較稱呼。
「江野,M國那邊的評估報告出來了。」
江野腳步一頓。
只聽林淵繼續說道:「哈佛醫學院的團隊連夜對你的實驗數據做了覆核和風險評估,結論是……從數據模型上看,完美無缺,理論上不存在任何急性毒副作用的可能。」
「所以,我爸媽同意了。」
江野嗯了一聲,對此毫不意外。
「不過,」林淵話鋒一轉,「他們還是打算騙幼薰,就說這是最新研發的特效營養片。」
「當然,幼薰她已經知道了,她有權知道自己吃下去的是什麼,也有權做出自己的選擇。」
江野聞言,也沒說什麼。
「江野。」
林淵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有些鄭重。
「如果……我是說如果,這個藥真的有效,我個人持有的【林氏醫藥】百分之三十的股權,立刻轉到你的名下。」
「並且,我會以公司的名義,簽下這款延緩藥未來所有的市場售賣權,你將獲得純利潤的百分之五十。」
一出手,就是一家估值數億公司的三成股權,外加一款未來足以壟斷全球市場的藥劑的一半利潤。
江野聞言,眼睛一亮:「那我就不客氣了。」
送上門的錢,沒有不要的道理。
況且,這本就是他應得的,他也是這麼打算的。
電話那頭的林淵似乎被他這誠實的反應噎了一下,隨即苦笑道:「你小子……」
——
林家別墅,二樓畫室。
林幼薰安靜地坐在畫架前,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她身上,為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林淵推門而入,手中拿著一個精緻小巧的白色藥盒,一眼就看見林幼薰面前的畫布。
上面的輪廓,一眼就是個男生。
林淵都不用想就知道她在畫誰,只能告訴自己儘量無視掉。
他將藥盒輕輕放在林幼薰旁邊的桌上。
「幼薰,你應該知道這是什麼。」
林淵的聲音打破了滿室的寂靜。
林幼薰放下了畫筆,點了點頭,清澈的眼眸望向自己的哥哥,沒有半分驚訝,仿佛早已預料到了這一刻。
林淵坐在她的對面,神情嚴肅。
「雖然爸爸已經找了M國的頂尖團隊驗證過數據,但它終究沒有經過完整的臨床實驗,存在未知的風險,要是吃了它,最後究竟會變成什麼樣,誰也不知道。」
他的目光緊緊鎖著妹妹的眼睛,不放過她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
「但是,它也可能是你唯一的希望,或許真的能讓你……多活三年,而這三年,漸凍症的治療手段就可能會研究出來。」
「所以,你可以選擇吃,或者不吃。無論你做什麼決定,我們都支持你。」
空氣仿佛凝固了。
這是一個關於生與死的抉擇,沉重得足以壓垮任何人。
此刻,林淵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林幼薰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乾淨的眼睛裡,沒有絲毫波瀾。
幾秒後,她忽然微微一笑,宛如初雪消融,春暖花開。
「哥。」
「嗯?」
林淵下意識地應聲,身體因為緊張而繃直。
只聽見少女用一種近乎閒聊般的、輕快的語氣問道:
「這個,一天吃幾片?」
林淵:「???」
他大腦宕機了兩秒。
預想中所有催人淚下的場景,所有沉重悲傷的對話,在這一句輕描淡寫的問題面前,全部碎成了齏粉。
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從胸腔湧起,他先是錯愕,然後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笑聲里,飽含著釋然和心疼。
「一天三片,飯後吃。」他笑著回答,眼眶卻有些發紅。
「嗯,我知道了。」
林幼薰點點頭,拿起那個小小的藥盒,轉身當著林淵的面,就著半杯溫水吞服了一片。
——
「那麼,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隨著兩隻手的相握,伊莎貝拉成功以2億美金的融資得到了字節跳動的25%的股權。
比江野原先計劃的還多5%。
整個過程融資異常順利,因為深藍資本不僅能拿出2億資金,甚至承諾不干涉字節跳動未來的發展決策,這才讓張一鳴立刻便做出了決定。
自此,江野在這個暑假定下的兩件大事,都已塵埃落定。
漸凍症延緩藥劑,正在林幼薰的身體裡悄然生效,為她爭取著未來。
而字節跳動這隻未來的吞金巨獸,也已被他牢牢綁上了自己的戰車。
商業帝國的基石,已然夯實。
江野伸了個懶腰,感覺渾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都透著一股舒坦。
……
九月一日,開學日。
盛夏的餘威尚未散盡,空氣里裹挾著燥熱的微風,校園裡卻早已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一輛車停在校門口,江野率先下車,熟練地從後備箱裡拎出幾個大包。
「爸媽,送到這就行了,我一個人可以的,你們趕緊回去吧,天這麼熱。」
江野轉頭,試圖勸退身後跟著下車的江成才和郝媚。
話音剛落,郝媚的眼眶瞬間就紅了,眼淚跟不要錢似的往下掉。
「這怎麼行!從小到大你都沒離開過我們身邊,這一住校,就是一個星期才能回來一次啊……」
她一邊說,一邊掏出紙巾,那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兒子是要遠征邊疆。
一旁的江成才,自從上次那件事後,整個人沉穩了許多,話少了,行動卻很直接。
他默默上前,從江野手裡接過最重的那個行李箱:「走,爸幫你搬上去。」
江野:「……」
他感覺自己不是來上高中的,而是個剛斷奶,要被送去全托幼兒園的寶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