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窈沒說話,只是輕輕地走向秦一燭。
家裡的燈都是關著的,只有溫窈虛掩著的房門處散出一片光亮。
她身上穿著睡衣,頭髮披在身後,一聲不吭,離秦一燭越來越近。
秦一燭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但是最後停下。
「晞晞已經都告訴我了。」
她站在秦一燭面前,雙手抱著他的腰。
說起來,自己好像經常抱秦一燭。
經常嗎?
好像也沒有很經常。
大概一年會抱一次?
溫窈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現在十分平靜。
秦一燭沒說話,只是伸手摸著她的腦袋。
已經洗過澡了,所以她的頭髮很順滑。
「你沒有什麼想對我說的嗎?」
溫窈輕聲問道。
「你在怨我?」
秦一燭反問。
在某種意義上,溫窈確實可以埋怨秦一燭和蘇晞晞從一開始就瞞著她。
如果她擅長理解「接受禮物不等於我同意」「你生了我但不等於我爸」這種不等式的話。
你幫了我不等於我不能怨你。
「沒有。」
溫窈只是輕輕搖頭。
「過來說吧。」
溫窈聞言鬆開了手,跟著秦一燭到了沙發那邊坐下。
「沒有提前告訴你,是因為怕影響你的心情,畢竟馬上就要高考了。」
客廳的燈並沒有因為兩人在沙發處坐下而被打開。
只是外面的星光和燈光照進來,讓他們眼前沒有過於黑暗。
「我知道。」
溫窈點頭。
其實從一開始她就覺得秦一燭和蘇晞晞可能有事瞞著自己。
而且大概率不是好事。
只是在上周除了開盲盒一樣的離校時間之外,沒有再發生其他什麼事,也讓她逐漸放鬆下來。
直到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
其實在蘇晞晞把自己塞進車裡的時候,她就大概明白了。
「我只是不明白,錢婧為什麼要這麼做。」
溫窈低著頭,嘆了口氣。
「有的人就是天生的壞種,也有的人做事根本不考慮後果,也有的人沒有敬畏之心。」
秦一燭回答道,然後繼續開口,
「如果從一開始就告老師,報警,可能就沒有這些多此一舉的事了。
「但是一方面,如果告老師,就相當於把陸沉賣了,這件事不管怎麼說都是他告訴我的,也算是個人情吧。」
「我知道,我知道。」
溫窈輕聲道,她的手覆到了秦一燭的手背上。
秦一燭的手也只是抖了一下,但是並沒有抽出來。
溫水煮青蛙。
「不管這個人是誰,你都不會直接出賣他的,我能理解。」
溫窈的聲音不大,即使秦一燭從一開始就抱著自己能處理一切的態度去做的這件事,但在聽到溫窈說她理解自己之後,秦一燭還是感覺到一絲寧靜。
「還有就是,她既然都動了這種心思,如果只是單純被警告,被批評教育的話,那未免有些太輕了。」
秦松說讓秦一燭直接斷她一根手指,長長記性。
秦一燭說的是他們不能這麼做,而不是覺得這樣的懲處對她來說太重了。
況且,如果錢婧真的帶著傷進了看守所,那麼反倒會輕鬆一些。
「你是這樣認為的嗎?」
溫窈問道。
「對,我是這麼認為的。」
即使溫窈可能會覺得自己有些過於狠辣,過於無情,他依舊選擇實話實說。
畢竟這件事在外人看來,很容易說出那句話。
她還只是個孩子。
的確如此。
錢婧現在還只是個高中生。
她的人生甚至不能用剛剛開始來形容。
還沒有開始。
如果一切順利,她會考到一所不錯的大學,然後開始享受自己的大學生活,開始自己的人生。
她的過去,她作為高中生的過去,她作為霸凌者的過去,都會被一筆勾銷。
沒有人會知道她高中是什麼樣子的,她會在一個沒有人認識的地方,開始自己新的人生。
但說這種話的人都是極度雙標的。
施暴者還是個孩子。
那溫窈又何嘗不是個孩子?
每個人都應該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即使是其他人眼中的孩子。
溫窈深吸了一口氣。
「謝謝。」
她最後說道。
心中的千言萬語,在此時此刻都略顯蒼白,最後也不過是吐出了這兩個字。
秦一燭就是再心狠手辣,也是為了自己。
「即使我用你釣魚?」
「釣魚?」
溫窈歪了歪頭。
顯然是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用你當魚餌,釣魚執法。」
秦一燭解釋道。
「但是你不也一直跟我在一起嗎?」
溫窈回答道。
秦一燭笑了一下,然後將手抽了出來。
「趕緊去睡覺吧,這都這麼晚了。」
這都快要十二點了。
平常這個時間,他們早睡覺了。
溫窈沒說話,只是起身,然後站在秦一燭面前。
秦一燭抬頭看著溫窈。
她突然覺得,如果說蘇晞晞是女大十八變的話,那麼溫窈就是,我家有女初長成,養在深閨人不知了。
怎麼有人的身材穿睡衣都這麼澀啊?
溫窈胸前撐起的睡衣,讓秦一燭直接忽略了她睡衣上面的哆啦A夢元素。
再加上沒有開燈,漆黑一片,讓溫窈平添了一絲朦朧美。
溫窈沒有說話,只是彎下腰。
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最後溫窈撥開秦一燭的劉海,唇落在他的額頭上。
很輕,輕得就像是,溫窈平時說話的語氣,那樣地稀鬆平常。
秦一燭眨了眨眼。
「那個,晚安。」
這個蜻蜓點水一樣的額頭吻結束之後,溫窈抿著嘴轉身,沒有看秦一燭,而是直接回到了房間。
她回房間後靠在門上,手捧著自己的臉,像是在感覺臉上的溫度。
又有新的素材了。
……
「警察說,今天會出警。」
「今天嗎?」
蘇晞晞有些驚訝。
這效率是不是有些太高了?
「我還以為要等高考完呢。」
「都要去吃國家飯了,還考啥呢。」
秦一燭笑了一聲。
「你昨天回去沒被嫌棄吧?」
「當然沒有啦。」
蘇晞晞擺了擺手。
在第一節課之前,秦一燭聽到了外面的警笛聲。
蘇晞晞更是直接轉了過來,和秦一燭交換了一下眼神。
「你去哪?」
蘇晞晞見秦一燭起身,開口問道。
「送她上路。」
「嗯?」
蘇晞晞一聽眼睛又亮了。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