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號拘留室里。
亮子那一通瘋狗似的打法,再加上死死咬住刀疤強的半邊耳朵,已經徹底把號子裡的氣氛掀翻了。
刀疤強疼得滿頭大汗,雙手胡亂拍打亮子的後背,卻怎麼也掙不開。
「松嘴!我操,你他媽松嘴!」
刀疤強叫得殺豬一樣慘。
旁邊幾個漢子見老大吃虧,嗷嗷叫著就要衝上來幫忙。
劉光明見狀,強忍著後背的劇痛,從地上一躍而起。
他手裡的木棍帶著風聲,直接掄在一個花臂漢子的面門上。
「啪」的一聲悶響,那漢子鼻樑骨當場塌了下去,捂著臉蹲在地上直哼哼,指縫裡全是血。
劉光明根本不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他跨前一步,手裡握著木棍,直接抵在這個漢子頭上。
「動一下,老子給你放血。」
話音落下,眾人也是硬生生停住了腳步。
無疑,這幫獄霸平時欺軟怕硬慣了,仗著管教和趙有才的縱容,在裡面作威作福。
可今天他們踢到了鐵板。
見手下全慫了,刀疤強也徹底破了防。
他雙手扒著亮子的肩膀,連聲求饒。
「兄弟!兄弟!認栽了!快鬆口,耳朵要掉了!」
劉光明走過去,拍了拍亮子的肩膀。
亮子這才鬆開嘴,一口血沫子吐在地上。
他擦了擦嘴角,死死瞪著刀疤強。
刀疤強捂著鮮血淋漓的右耳,連滾帶爬地縮到牆角。
剩下的幾個漢子哪還敢還手,全跟著老大老老實實地蹲在一排,雙手抱頭。
當然了,到現在這個局面,林曉帆依舊還在發懵。
他從沒見過這種陣仗。
在縣委大院裡,大人們說話都是輕聲細語。
他以為這個世界就是報紙上寫的那樣海晏河清。
直到今天,直到剛剛那一刻。
林曉帆看著劉光明沾滿灰土和血跡的後背,偷偷攥緊了拳頭,心裡把這筆帳全都記在了那個叫趙有才的治安隊長頭上。
與此同時。
走廊盡頭的值班室里,風扇呼呼地吹著。
趙有才整個人陷在藤椅里,翹著二郎腿。
面前的小方桌上擺著一杯泡好的毛尖,旁邊放著一包紅塔山。
三角眼管教推門走進來,手裡拿著兩份列印好的審訊筆錄,還有一盒紅印泥。
「老趙,聽這動靜,裡面打得挺熱鬧啊。慘叫聲一條走廊都聽得見。」
管教把材料放在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
趙有才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滿臉得意。
「刀疤強做事有分寸。對付這種不長眼的刺頭,就得讓他們先吃點苦頭,把骨頭敲軟了。」
「等會兒進去,別說按手印了,讓他喊爺爺他都得乖乖喊。」
管教豎起大拇指。
「還是你老趙手段高明。這幾個盲流被定成尋釁滋事和欺行霸市,起碼得進去蹲個一年半載吧?」
「一年半載?」
趙有才冷笑一聲。
「我剛尋思著,咱們手上,不有幾個案子,還沒頭緒嘛,這正好是個機會啊。」
他把菸頭在菸灰缸里重重碾滅,站起身撣了撣警服上的灰。
「走,時間差不多了。咱們去收網。」
趙有才夾著審訊筆錄,管教拿著印泥,兩人一前一後朝著7號拘留室走去。
到了鐵門前,走廊里已經聽不到什麼動靜了。
趙有才滿意地笑了笑。
這麼安靜?那肯定是那三個小子已經被打得爬不起來了。
「把門打開。」
他吩咐管教。
管教掏出鑰匙,插進鎖孔「咔噠」轉了兩圈,用力一推鐵柵欄門。
門開了。
趙有才背著手,大搖大擺地跨進門檻。
他連看都沒細看,直接把手裡的筆錄本「啪」地一聲摔在靠門的木桌上。
「小子,知道這地方的規矩了吧?」
「趕緊滾過來,把字簽了,手印按了,少受點皮肉苦。」
趙有才的語氣充滿了居高臨下的傲慢。
可等了半秒,沒人搭茬。
趙有才皺了皺眉,抬起頭往號子裡掃了一眼。
這一眼看過去,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預想中劉光明跪地求饒的畫面根本沒有出現。
劉光明手裡拎著一根木棍,站在號子正中間。
雖然衣服破了,但站得筆直。亮子滿嘴是血,一雙牛眼正惡狠狠地盯著門口。
那個白淨的小伙子則躲在劉光明身後,毫髮無損。
再看牆角。
刀疤強捂著耳朵,半邊臉全是血,疼得直哆嗦。
手底下那四個漢子,有的塌了鼻樑,有的瘸了腿,全老老實實地蹲在地上,大氣不敢出。
趙有才直接傻眼了。
這是什麼情況?
這幾個城關鎮有名的獄霸,五個人打三個,居然被這三個小年輕給收拾了?
管教也懵了,手裡的紅印泥差點掉在地上。
「反了!你們他媽的要造反啊!」
趙有才反應過來,一張臉瞬間漲得通紅。
他指著劉光明,氣急敗壞地破口大罵。
「敢在治安大隊裡面打架鬥毆!罪加一等!」
還沒等劉光明說話,一直沒作聲的林曉帆突然從劉光明身後躥了出來。
大院子弟的那股脾氣,在此刻徹底爆發了。
「你少在這倒打一耙!」
林曉帆指著趙有才的鼻子,聲音大得整個走廊都能聽見。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玩的是什麼把戲!」
「你公報私仇,把我們抓進來,還故意把我們和這些地痞流氓關在同一個牢房裡!」
他一字一句地開始扒趙有才的皮。
「你們就是想借這幾個人的手,把我們打成重傷,打得精神崩潰!」
「然後你們再拿著那些亂七八糟的筆錄進來,強逼我們按手印!」
「這就叫屈打成招!找人頂罪!你這就是在犯罪!」
這番話一出,整個號子裡靜得嚇人。
連蹲在牆角的刀疤強都忍不住抬起頭,驚恐地看了一眼這個細皮嫩肉的小子。
這套流程,他們倒是各個門清。
可是,不能隨便說啊!
這話一說,趙有才還能放過你?
林曉帆話說完,趙有才愣了愣。
他確實是這麼盤算的。
但這種事,敢當面說出來?還是在他的地盤上?
這不是擺了明的,想跟他硬到底嘛!
頓時,趙有才的火氣「騰」地一下竄到了天靈蓋。
他惡狠狠地盯著林曉帆,直接把腰間的黑色橡膠警棍抽了出來。
「小兔崽子,毛都沒長齊,敢來教訓老子?」
趙有才咬著牙,一步步逼近。
「今天不把你們打得滿地找牙,老子趙字倒過來寫!」
「敬酒不吃吃罰酒!管教,把門關死!今天我親自給他們松松骨!」
管教一聽,立馬轉身要去拉鐵門。
門一鎖,趙有才就舉起手裡的橡膠警棍,對準林曉帆的肩膀砸了下去。
劉光明眉頭一皺。
說實話,他也沒想到,這趙有才,已經黑到這種程度了!
他猛地往前跨出一步,抬起胳膊就要去硬抗這一下。
就在警棍距離林曉帆肩膀只剩不到十公分的瞬間。
「砰——!」
一聲巨響從走廊盡頭傳來。
外面的治安大隊鐵門,被人從外面一腳粗暴地踹開,震得整個樓道嗡嗡作響。
緊接著,一陣雜亂且急促的腳步聲狂奔而來。
「趙有才!你給我住手!!!」
一聲暴喝,如同平地炸起一聲驚雷,在空曠的走廊里久久迴蕩。
這聲音中氣十足,夾雜著壓抑不住的狂怒。
趙有才的手猛地在半空中頓住了。
他太熟悉這個聲音了。
那是......
他錯愕地轉過頭,看向走廊的方向。
只見一伙人浩浩蕩蕩地沖了進來。
跑在最前面的,是縣公安局的一把手鄭局長。
他警帽都跑歪了,滿頭大汗,一張臉白得像紙一樣。
而走在鄭局長身後的,是一個穿著白襯衫、黑西褲的中年男人。
男人臉色鐵青,雙眼正死死盯著拿著警棍的趙有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