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那位，千年未出的青衣劍修！
他看著那恐怖的吞星大陣，又看了看滿目瘡痍、因人類後輩的貪婪而釀成的大禍，臉上沒有憤怒，也沒有失望，只有一抹深深的疲憊與悲憫。
「嗚……」
已經成長為百米龐然巨物的元磁劍龍，此刻卻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般，緩緩低下了龍首。
身軀顫抖著，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
那雙元磁漩渦般的眼眸中，固然有著沒能守住禁區的慚愧與自責，但更多的，卻是跨越了整整一千年的、化不開的濃重思念。
太久了，它真的太久沒有見到這位如師如父的青衣了。
老人輕輕嘆了口氣，伸出那雙乾枯的手，摸了摸它那碩大的頭顱。
就像千年前，第一次在磁暴中撫摸那團懵懂的磁靈一樣。
「不怪你。」
老人的聲音溫和而沙啞。
「是我人族毀約在先，這滔天之孽，老夫來扛。」
他停頓了一下，緩緩收回了手。
老人轉過身，背對著劍龍，仰頭看向那顆正在瘋狂擴張的機械心臟，語氣中透著一絲永訣的決絕與柔和。
「今日起契約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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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後……自由了。」
「吼……！！！」
聽到「自由」二字，元磁劍龍猛地揚起頭顱，發出一聲撕心裂肺、震動九霄的悲愴咆哮。
它根本不想要這所謂的自由，它瘋狂地涌動著漫天磁海，想要去阻攔那個單薄的背影。
但話音未落。
老人體內那早已沉寂千年的本源與劍意，已然轟然燃燒！
他化作一道無法直視的璀璨流星，腳踏三尺青鋒，迎著那足以絞碎星辰的磁暴洪流，沒有半分猶豫，義無反顧地躍入了那巨大的幾何陣列核心，
以血肉之軀，為劍。
以不滅劍意，為刃。
劈向了陣法中樞那枚正在轉動的齒輪！
「轟隆……！！！」
磁能徹底爆發，無盡的暗銀色磁海翻湧而起，瞬間將他吞沒。
「嘩啦……」
眼前的歷史畫卷，徹底崩碎，化作漫天水滴，重新砸回下方的磁海之中，激起片片漣漪。
蘇銘站在那片凝固的畫面前，久久無言。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早已脫離了凡俗的生理構造，但在這一刻，蘇銘卻卻覺得胸口像是堵著一塊巨石，連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
後世掌權者為了利益，單方面撕毀了和平契約，惹出了滔天大禍。
而作為「擔保人」的老人，面對毀約，不僅沒有拍屁股走人，反而自己搭了進去。
在蘇銘的商業邏輯里，這種行為簡直愚蠢到了極點。
可是……
也正是這種捨生取義的「愚蠢」，讓這位向來信奉「等價交換」的蘇銘，感受到了一種跨越千年的厚重與震撼。
這已經超越了商人的計算，這是獨屬於人族脊樑的絕境悲歌！
不過話說回來，
如果這位前輩沒有跳進去，說不定此時的源星也早就不存在了。
沒有源星，就沒有聯邦，沒有南域江城，也就沒有他蘇銘這十萬噸的掛逼。
他現在擁有的一切，連同他這條命，都建立在一千年前一個老人縱身一躍的基礎上。
「所以……」
蘇銘的聲音里，少了幾分商人的油腔滑調，但也沒矯情到哪裡去。
「這位前輩，他跳進去就是拆彈的？」
這句現代感十足的吐槽，在此刻這壓抑到極致的氛圍里，顯得無比突兀，卻又異常精準。
元磁劍龍那龐大的龍首，重重地低垂了下去。
它眼眶裡那兩團深邃的元磁漩渦，幾乎都快要停止轉動，流露出一股根本無法掩飾的崇敬與悲傷。
「你說的沒錯。」
他為了這顆星辰上的億萬生靈，扛下了本不屬於他的因果。」
「這就是你之前阻止我在這兒殺生的理由？」
元磁劍龍龐大的頭顱，緩緩點了一下。
「這座囚籠，可以吞噬一切能量。無論是生命能還是死亡能。任何一次死亡，任何一點逸散的廢磁與殘魂，都只會加速它的擴張。」
劍龍的意念沉重，「我阻止你，並非不忍那些凶獸死亡，而是不願再為它增添一絲一毫的力量。而且用這些半金屬生命中獨特的磁能，來不斷中和、分攤大陣逸散出的壓迫力，延緩它的甦醒。這已經是……唯一的辦法了。」
蘇銘眼皮猛地一跳，死死盯著那座依舊在沉悶轟鳴的幾何大陣。
「他在裡面待了多久？」
還有，你這老泥鰍……怎麼不進去幫忙？！」
元磁劍龍那百米長的龍鬚，無力地垂落在磁海表面，
「他的血肉早已消弭，神魂也被消磨得只剩下一縷執念。如今，大陣內部的空間已經被壓縮到了極限，他……快要失去最後的意識了。」
劍龍漩渦眼眸轉動。
「我曾無數次想衝進去，與恩師並肩作戰。」
「可是我不能。」
「吾之身軀本就是元磁能量所化，一旦進入其中，非但救不了恩師，反而會像最高級的燃料一樣被其吸收。到那時，不出三日，此地便會徹底淪陷。」
蘇銘聽出來了。
這條老龍不是不想救，是救不了。
它的體質跟囚籠的食譜完美重合。
這會兒進去，純粹就是給外星大陣送外賣。
「吾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恩師氣息一日比一日微弱……千年來，吾想盡一切辦法，卻連靠近都做不到。」
劍龍的聲音中透出了一股令人窒息的焦急與決絕。
「大陣的同化已經到極限。吾已經做好了打算，哪怕違背師命不許外出的契約，哪怕踏出禁區會被人族強者圍剿，也要去外界找尋破局奇蹟！」
「直到……」
元磁劍龍死死地盯住蘇銘，那五百米長的龐大身軀盤臥，頭顱竟也緩緩下沉，似要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
「閣下的出現。」
「一個能無視磁壓，直接吸收本源能量的人類！」
蘇銘沒有立刻回應。
他的視線越過了劍龍，看向那座大陣的核心深處。
在那裡，透過層層疊疊的能量壁障，他隱約能看到陣眼中央，有一道模糊身形。
時隔千年，卻依舊屹立不倒。
他一字一頓地。
「他……到底是誰？」
這一次，元磁劍龍沒有再沉默。
意念滄桑又厚重。
仿佛承載了一整個文明的興衰。
「古武紀元末期，這顆星辰上，最後一位……」
「人間劍神！」
「陳九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