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
凌晨三點四十分。
太初交易室重新亮起全部屏幕。
星期一的勝利沒有讓任何人放鬆。
境外A50夜盤持續震盪。
臨近亞洲交易時段，幾個帳戶開始重新建立空頭倉位。
沒有出現昨日開盤前那種連續砸盤，價格也始終維持在狹小區間。
趙強盯著持倉變化看了很久。
「他們在等開盤。」
「昨天只是在試我們的承接能力。」
陳默站在作戰表前，手中拿著一支紅筆。
星期一收盤以後，太初將全天出現的大額賣單全部整理出來。
境內共有三十四個主要帳戶。
境外空頭則分散在新加坡、香港、倫敦和開曼的多層平台中。
昨天十點二十分以後，對方明明還保留著大量保證金，卻主動降低了攻擊強度。
陳默那時便意識到，星期一隻是個開始。
「把昨天參與過交易的資金全部歸入A組。」
陳默在作戰表左側畫下一條線。
「太初三號、星辰、家辦，以及已經露面的境內帳戶，都放進去。」
「昨天使用過的境外通道，也算A組。」
趙強迅速計算。
「A組正常交易額度還剩二百二十億元。」
「加上昨天已經投入的二百七十多億元，全部使用以後，正好在五百億元左右。」
「家辦帳戶另有十二億元風險備用金，只在太初二號接近減倉線時使用。」
「對。」
「剩餘資金呢？」
「歸入B組。」
陳默看向作戰表右側。
那裡列著尚未啟用的附條件授信、第二批境外保證金，以及幾個從未出現在市場上的歐洲與中東帳戶。
金額合計超過四百七十億元。
趙強看著兩條被徹底分開的資金線，逐漸明白了陳默的意圖。
「您準備讓他們以為我們只能拿出五百億元？」
陳默點了點頭說道。
「今天就讓他們把這一組看完。」
「B組沒有我的命令，一分錢都不准動。」
「如果市場重新跌下去呢？」
「照樣不動。」
趙強張了張嘴，最終沒有繼續勸說。
他知道，這是一場用數百億元資金製造的假象。
陳默準備親手把自己的第一層防線打空。
只有這樣，對方才會相信勝負已經失去懸念，願意把藏在後面的籌碼全部押進來。
……
上午九點。
A50進入日間交易。
第一分鐘，指數下跌1.3%。
隨後，昨夜始終隱藏的空單突然集中出現。
2%。
2.7%。
九點十三分，跌幅達到3.4%。
這一次，對方沒有逐級試探。
四倍槓桿放大的空頭頭寸直接壓向盤口。
九點十五分。
A股進入集合競價。
星期一從跌停拉到漲停的幾隻股票，全部遭到巨額賣單封鎖。
券商、保險和銀行板塊同步低開。
那隻帶動市場情緒反轉的高端製造龍頭，競價階段便被壓到跌停附近。
昨天追進去的短線資金，第一次出現明顯鬆動。
「和他們昨晚的計劃基本一致。」
風控負責人說道。
「先砸龍頭，再壓權重。」
「太初二號預計開盤迴撤3.2%。」
星期一收盤時，太初二號淨值比風波前高出0.4%。
這點盈利無法抵消今天的低開。
只要市場繼續下跌，剛剛消失的風險會立刻回來。
九點二十五分。
集合競價結束。
上證指數低開2.86%。
九點三十分。
連續競價開始。
四隻股票瞬間跌停。
昨天跟隨陳默入場的遊資和散戶開始搶跑。
市場賣盤迅速從太初二號的持倉擴散到其他板塊。
九點三十六分，上證指數跌幅擴大到3.7%。
趙強看向陳默。
「現在出手嗎？」
「A組第一檔。」
陳默下達指令。
境內買盤率先進入滬深300ETF和銀行板塊。
境外帳戶同步承接A50空單。
總計四十五億元資金，在十分鐘內進入市場。
指數下跌速度迅速放緩。
九點四十八分。
第一隻跌停股打開。
緊接著，券商板塊開始回升。
A50跌幅從4.1%收窄到2.9%。
上證指數重新回到負2%以內。
交易室里的氣氛稍微緩和。
陳默卻沒有停止。
「A組第二檔。」
又有五十五億元進入市場。
遭到攻擊的核心持倉接連打開跌停。
十點零七分，上證指數跌幅只剩0.63%。
十點十二分，券商板塊內第一隻股票翻紅。
從陳默出手到市場接近翻紅，只用了半個多小時。
財經論壇里重新出現了熟悉的聲音。
「昨天的資金又來了！」
「有人托底！」
「太初根本沒準備減倉！」
部分早盤賣出的資金開始回補。
所有人都以為，星期一的走勢即將重演。
十點十五分。
屏幕上的A50盤口突然一空。
下一秒，一筆遠超此前規模的空單向下砸出。
剛剛回到負2%以內的A50，瞬間下挫近一個百分點。
境內市場同時出現變化。
銀行、券商和高端製造板塊，超過二十隻股票同時遭到大額賣單攻擊。
沒有輪換。
沒有試探。
對方像是確認陳默已經繼續承接，將準備好的籌碼一次性壓了上來。
「第三檔？」
趙強急忙問道。
「繼續。」
陳默沒有遲疑。
A組第三檔資金進入市場。
七十億元。
買盤很快被賣單淹沒。
剛剛翻紅的券商股重新跌回低位。
兩隻打開跌停的股票再次被封住。
十點二十八分，上證指數跌幅重新超過3%。
十點四十分，跌幅達到4.2%。
陳默依舊讓A組承接。
資金一筆筆進入市場。
可每當買盤出現，對面便會立即增加新的賣單。
雙方像是隔著盤口互相計算。
一個想知道陳默還能拿出多少錢。
另一個則在等待對方把準備好的賣盤全部搬出來。
上午十一點。
十一點二十分。
只剩十七億元。
上午收盤前最後一分鐘，陳默發出最後一條A組策略建議。
十七億元全部進入市場。
上證指數短暫回升0.4個百分點，最終仍以下跌3.76%收盤。
太初二號綜合回撤達到4.3%。
從星期一開始計算，陳默通過公開與半公開通道投入的資金，已經接近五百億元。
趙強調出A組帳戶。
所有可用額度幾乎全部歸零。
「A組打空了。」
他說出這句話時，嗓音有些乾澀。
陳默看著作戰表右側始終沒有變化的B組。
「下午不再承接。」
「所有A組帳戶進入風險觀察。」
趙強低聲問道：「就讓市場跌？」
「對。」
陳默拿起桌上的午餐，卻沒有多少胃口。
……
京城西郊。
同一座院落內，負責數據統計的人將最新報告送進房間。
「確認了。」
沈崇岳立即抬頭。
「多少？」
「星期一境內外累計投入約二百七十億元。」
「今天上午新增二百二十億元左右。」
「合計接近五百億元。」
「十一家臨時授權帳戶的可用餘額已經接近下限。」
「星辰與家辦帳戶沒有繼續下單。」
「A50幾處主要多頭帳戶的保證金也停止增加。」
房間裡幾個人同時看向幕布。
下午開盤以後，市場仍在下跌。
熟悉的承接買盤沒有再次出現。
一點十分。
上證指數跌幅擴大到4.5%。
一點二十七分，達到5%。
陳默沒有出手。
那些星期一主動加入的遊資和機構，也開始陸續撤離。
「五百億元。」
負責境外帳戶的男人重複了一遍。
「與我們昨晚測算的上限基本一致。」
「他能在一個周末拿出這麼多錢，已經足夠驚人。」
「但現在，這批子彈已經打空了。」
白髮老人看向沈崇岳。
「你怎麼看？」
「今天不適合繼續追加。」
沈崇岳沒有被眼前的下跌沖昏頭腦。
「等收盤。」
「確認所有買盤都已經停止，再決定明天的規模。」
下午兩點以後，他們又進行了三次試探。
先用十億元級賣單砸向銀行。
再攻擊兩隻太初二號重點持倉。
最後向A50增加一輪空單。
市場每一次都繼續下跌。
沒有出現新的大額承接。
下午三點。
上證指數最終下跌5.46%。
A50下跌6.1%。
太初二號綜合回撤5.9%。
星期一剛剛收回的三十五億元，再次變成帳面損失。
沈崇岳看完收盤數據，終於在追加授權書上籤下名字。
「境外保證金全部啟用。」
「第二批借券明早進入帳戶。」
「所有能夠調用的收益互換額度，今晚完成確認。」
「明天，壓穿太初二號。」
負責境外交易的男人提醒道：「如果判斷錯誤，我們將沒有第三次追加保證金的空間。」
「他已經沒有子彈了。」
沈崇岳將簽好的文件推過去。
「這就是最後一次。」
電話與文件從院落內不斷發出。
剩餘籌碼被一筆筆搬上賭桌。
那兩名此前拒絕追加資金的參與者仍然沒有改變決定。
他們保留原有頭寸，也沒有阻止其他人繼續。
整個聯盟依舊按照既定計劃運轉。
只有少數人心中的不安，隨著槓桿不斷提高變得越來越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