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下午三點二十分。
京城西郊的院落里，提前開了一瓶香檳。
投影幕布上的收盤數字還沒有關閉。
上證指數下跌4.71%。
太初二號綜合回撤9.43%。
距離觸發第一批減倉，只剩下0.07%。
負責數據統計的男人將最後一份報告放到長桌上。
「過去三個交易日，能夠確認的承接資金接近五百億元。」
「星期二上午以後，主要帳戶的可用額度已經降到最低。」
「今天太初只在風險線附近動用了十二億元，再沒有出現新的大額買盤。」
「陳默能調動的資金，應該已經全部進入市場。」
負責境外交易的男人拿起香檳，為自己倒了半杯。
「明天開盤再壓低1%，太初二號便會自動減倉。」
「幾百億元持倉一旦開始出售，後面的事情已經不需要我們推動。」
「市場會替我們完成。」
桌旁有人露出笑容。
兩天前，他們還在驚嘆陳默能夠從全球調集近五百億元。
如今，這些資金已經變成市場裡的持倉。
三十日借款需要支付利息。
臨時授權帳戶需要控制回撤。
境外保證金也無法無限增加。
陳默表現出的能力越強，過去兩天承擔的成本便越高。
「值得喝一杯。」
有人端起酒杯。
「等太初二號真正開始減倉再喝。」
沈崇岳嘴上仍然謹慎，卻沒有阻止其他人。
按照目前的市場慣性，星期四開盤觸發風險線幾乎已經沒有懸念。
他們提前準備的內參、問詢材料和輿論文章也會同時發出。
到了那時，太初二號造成的實際損失將無法挽回。
陸芷蘭即使恢復工作，也必須為數百億元政策資金的風控失守承擔責任。
白髮老人端起面前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今晚盯緊境外帳戶。」
「最後一天，不要出現意外。」
「您放心。」
負責境外交易的男人笑道。
「陳默已經沒有第二個五百億元了。」
香檳杯在長桌上輕輕碰在一起。
那兩名此前拒絕追加資金的參與者沒有舉杯。
他們看著幕布上只差0.07%的風險線，始終沒有完全放下心來。
能夠在一個周末聚攏近五百億元的人，真的會把最後一張牌如此輕易地擺在所有人面前嗎？
沒人能夠給出答案。
更多人已經開始討論，太初二號減倉以後，該怎樣處理境外空頭，又該在什麼位置買回借出的股票。
在他們眼中，勝負已經確定。
只差第二天開盤，替這場持續數周的布局寫下最後結果。
……
星期四。
凌晨兩點五十分。
太初交易室燈火通明。
陳默站在那張鋪滿整面牆壁的作戰表前。
經過一夜核驗，對方最後隱藏的資金結構已經基本清晰。
境外四處主要平台承擔A50與場外衍生品空頭。
其中兩個帳戶的保證金使用率超過80%。
另外兩個帳戶雖然還有餘量，卻同時為境內收益互換提供擔保。
只要A50從當前價格上漲超過5%，第一批帳戶便會收到強制追加保證金通知。
上漲超過7%，至少有兩個帳戶會進入自動平倉區間。
境內借券同樣接近極限。
太初二號最重要的十八隻持倉中，十二隻能夠借到的股票已經基本借空。
對方想繼續砸盤，只能出售手裡最後一批現貨，或者利用市場恐慌帶動其他投資者賣出。
趙強看完報告。
「如果他們今天不再進攻呢？」
「他們沒有退路。」
陳默說道。
「太初二號昨天收盤迴撤9.43%，離減倉線只差0.07%。」
「在他們看來，只要開盤再壓低一點，太初自己就會變成最大的賣方。」
「已經走到這裡，沒人會在距離終點一步的位置主動停下。」
趙強看向B組資金。
四百七十多億元交易能力已經全部上線。
其中一部分位於境內。
負責滬深300ETF、銀行、保險和核心持倉。
另一部分分散在香港、倫敦、紐約與中東帳戶中。
主要用於A50、港股和跨市場對沖。
這些帳戶在過去三個交易日沒有下過一筆單。
對方知道它們存在的可能性，卻無法確定帳戶、額度與交易邊界。
「今天怎麼做？」
趙強問道。
陳默拿起紅筆，在作戰表上畫出四個區域。
「第一步，守指數。」
「第二步，做情緒。」
「第三步，讓板塊自己擴散。」
「第四步，等空頭替我們買。」
「具體買入順序呢？」
「沒有固定順序。」
陳默看向實時盤口。
「市場會告訴我們，哪一扇門最先打開。」
他前世在資本市場中沉浮二十年。
經歷過牛熊轉換，也親眼看過無數次救市、股災與流動性危機。
到了2035年，機構早已習慣將新聞、資金、波動率、ETF申贖和跨市場價格放進同一套模型。
一個市場出現變化，算法會在幾秒內傳遞到其他資產。
2015年的大部分投資人仍然習慣將股票、指數、期貨和情緒分開觀察。
陳默看到的，卻是一套彼此牽動的系統。
拉起銀行，只能暫時抬高指數。
拉起一隻小盤股，也只能吸引短線資金。
想真正扭轉市場，必須讓不同資金同時找到買入理由。
長線資金看見估值。
機構看見指數穩定。
遊資看見賺錢效應。
量化系統看見趨勢反轉。
空頭則看見不斷逼近的強平線。
當所有力量開始朝同一個方向運動，陳默準備的資金便不再是市場裡唯一的買方。
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反攻。
……
上午八點五十五分。
境外空頭開始行動。
距離A50開盤還有五分鐘，場外報價已經連續下調。
幾家國際券商將華國市場的開盤預期降到負3%以下。
九點整。
A50進入交易。
開盤第一秒，超過萬手空單同時砸向盤口。
隨後繼續下挫。
2.8%。
3.5%。
九點零六分，跌幅達到4.2%。
太初的境外帳戶沒有立即承接。
陳默只是看著成交量不斷放大。
空頭第一輪使用的合約數量，比昨天全天最後一輪攻擊還要多。
「他們開始了。」
趙強說道。
「再等。」
九點十分。
A50跌幅達到4.7%。
對方的賣單開始變小。
第一輪集中頭寸已經釋放完畢。
陳默終於按下通話鍵。
「境外一組，接。」
倫敦與香港帳戶同時下單。
沒有向上追價。
所有多單都停在空頭主動賣出的價位。
五千手。
一萬手。
兩萬手。
指數依舊維持在低位，成交量卻急劇增加。
對方看見熟悉的承接，立即開始第二輪攻擊。
更多空單砸下。
陳默全部接住。
A50沒有上漲，也沒有繼續下跌。
盤口像是出現了一塊看不見的海綿，將所有賣單悄無聲息地吸收進去。
九點十五分。
A股進入集合競價。
對方已經沒有耐心繼續隱藏。
太初二號十八隻核心持倉全部出現大額賣單。
銀行、券商和保險板塊同步低開。
上證指數預計跌幅迅速擴大到3.6%。
按照當前價格計算，太初二號開盤迴撤將超過11%。
三家獨立帳戶的風險系統提前發出通知。
如果十點以前無法回到9.5%以內，第一批減倉指令將正式執行。
交易室里沒人出聲。
九點二十分以後，集合競價階段的申報無法隨意撤回。
賣方為了確保開盤成交，仍在不斷增加委託。
陳默沒有大舉買入。
只讓幾個帳戶在滬深300ETF和四隻銀行股下方，放入能夠真實成交的基礎買單。
這些買盤不足以改變開盤方向。
卻為稍後的反攻留下了第一層台階。
九點二十五分。
集合競價結束。
上證指數低開3.82%。
九隻核心股票跌停開盤。
太初二號實時估值回撤11.36%。
風險系統內，十點減倉的倒計時正式出現。
三十五分鐘。
趙強看著屏幕右上角不斷跳動的數字，呼吸都沉了幾分。
陳默卻將目光轉向另一塊屏幕。
A50依舊下跌4.4%。
但成交結構已經發生變化。
主動賣出的空單正在減少。
下方多頭持倉則以穩定速度增長。
境外第一張網已經鋪開。
九點三十分。
A股連續競價開始。
「境內一組。」
「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