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郊。
會議室里的電話聲從十點十五分以後便沒有停過。
「倫敦帳戶要求追加八億元保證金!」
「新加坡二號帳戶已經進入強制平倉!」
「境內三隻股票漲停,借券無法買回!」
「銀行和券商全部翻紅!」
一條條消息接連傳來。
沈崇岳站在屏幕前,第一次失去平靜。
「昨天統計的帳戶呢?」
「沒有大規模交易。」
「今天的資金來自新的帳戶!」
「規模?」
「還無法確認。」
「至少三百億元。」
房間裡所有人都看向負責數據的男人。
「不可能。」
「陳默過去三個交易日已經動用了接近五百億元。」
「星辰、家辦、太初三號和十一家臨時授權帳戶,餘額全部接近下限。」
「這些錢從哪裡來?」
沒人能夠回答。
直到此刻,他們才意識到,星期一看見的從來不是陳默的全部底牌。
他主動讓第一批資金暴露。
星期二又將所有顯性額度投入市場。
星期三更是任由太初二號貼著減倉線收盤。
每一步都在強化同一個結論。
陳默已經沒有錢了。
正因如此,他們才敢將最後的保證金、借券和授信全部壓上。
如今真正的底牌出現。
他們卻已經沒有足夠資金撤退。
「補保證金。」
負責境外交易的男人急聲說道。
「只要壓住A50,境內情緒還會回落。」
那兩名此前拒絕追加資金的參與者沒有動作。
其中一人看著不斷擴大的虧損,緩緩搖頭。
「昨天已經說過,我們只維持原有頭寸。」
「現在追加,需要重新經過投委會。」
「來不及走流程了!」
「那便按照原有風控處理。」
對方說完,直接通知自己的交易團隊開始降低倉位。
他沒說要退出聯盟,只是拒絕繼續將更多本金扔進一個已經超出預期的市場。
另一名參與者作出了相同選擇。
他們的平倉,讓A50再次獲得新的買盤。
沈崇岳臉色鐵青。
白髮老人始終坐在主位,沒有阻止。
事先約定的邊界十分清楚。
維持現有頭寸,已經是這兩個人給出的最後承諾。
沒有人有權要求他們承擔更多損失。
十點三十分。
第四處境外帳戶觸發強制減倉。
負責境內借券的兩家平台同時提高擔保比例。
這場針對太初二號的攻擊,到這一刻已經徹底失去主動權。
「還能壓回去嗎?」
白髮老人終於問道。
負責境外交易的男人盯著屏幕,許久沒有回答。
盤口上的多頭已經不再只有陳默。
公募基金、遊資、北向資金、ETF套利和空頭回補混在一起。
他們即使再拿出幾十億元,也無法分辨自己的賣單最終會被誰接走。
「很難。」
男人聲音沙啞。
「除非市場自己轉弱。」
可市場已經沒有給他們等待的時間。
……
上午十一點。
上證指數漲幅達到4.2%。
兩市成交額超過星期一同期。
太初二號綜合回撤只剩2.7%。
十一點十五分。
漲幅達到5.6%。
跌停股票歸零。
漲停數量突破兩百隻。
陳默再次降低主動買入速度。
市場沒有像第一次那樣回落。
銀行與ETF穩住指數。
券商繼續吸引增量資金。
半導體和高端製造負責維持賺錢效應。
新能源與消費板塊又接過下一輪上漲。
每當一個板塊出現獲利回吐,另一個方向便開始走強。
資金在板塊之間有序輪動。
指數沒有因為某一隻權重股停止上漲便迅速坍塌。
趙強看著不斷變化的資金流向,已經忘記眨眼。
「您提前安排了這些板塊的順序?」
「只安排了前三步。」
陳默看著盤面。
「後面的選擇來自市場。」
「真正強的行情,不需要一個人從頭拉到尾。」
「只要在最關鍵的位置給它方向,資金自然會尋找阻力最小的地方。」
上午收盤。
上證指數上漲6.13%。
A50上漲7.8%。
太初二號收復絕大部分回撤,只比風波前淨值低0.6%。
陳默真正動用的B組資金,不到三百億元。
剩餘一百七十多億元繼續留在帳戶里。
這部分資金已經不再承擔反攻任務。
它們負責防止對方在下午發動最後一次偷襲。
這部分資金已經不再承擔反攻任務。
它們負責防止對方在下午發動最後一次偷襲。
交易室里的眾人開始輪流吃飯。
陳默卻沒有離開屏幕。
上午的行情看起來已經足夠強勢。
可他很清楚,真正危險的時刻恰恰在午後開盤。
指數半天上漲超過6%,早盤抄底資金積累了大量浮盈。
只要下午出現一次集中兌現,對方再順勢砸出剩餘籌碼,剛剛建立的信心便可能重新鬆動。
目前的市場依舊將太初視作主要多頭。
這還不夠。
一場真正無法逆轉的反攻,需要更多人相信空頭已經輸了。
「給我一台隔離電腦。」
負責信息安全的員工很快送來設備。
陳默輸入一串帳號和密碼。
頁面跳轉。
一個近十一個月未曾更新的股吧主頁,重新出現在屏幕上。
ID:沉默的鐮刀。
最後一條帖子仍停留在去年。
蘭石已清,讓利市場。諸君,江湖再見。
那次交易以後,這個帳號再未公開過任何持倉。
帳號的關注人數卻在不斷增長。
中信證券、撫順特鋼、蘭石重裝。
幾次近乎踩中市場轉折點的操作,以及從十萬元做到三億元的交割記錄,早已被無數短線交易者反覆研究。
有人認為鐮刀已經退隱。
也有人堅信,這個帳號只是資金規模太大,不再適合繼續出現在龍虎榜上。
趙強從身後看見那個熟悉的ID,腳步頓時停住。
他當然知道「沉默的鐮刀」是誰。
只是沒有想到,陳默會在今天重新啟用它。
「陳總,您準備公開發言?」
陳默看著午間休市的指數:「想讓所有人相信這輪反攻的真實性,還缺一把火。」
陳默從B組資金中選出一個由興陳家辦管理的個人帳戶,截取了上午的真實成交情況。
累計買入超過十億元。
倉位接近滿倉。
十一點四十二分。
沉默的鐮刀發布了一條新帖。
標題只有九個字。
《真金白銀,看多華國》
正文依舊延續了這個帳號過去的風格。
「空倉近一年,今日重新入場。」
「過去幾個月,市場經歷了槓桿退潮、流動性踩踏與信心崩塌。價格可以被恐慌扭曲,真正優秀的企業卻不會因為幾根陰線失去價值。」
「華國擁有全球最完整的工業體系、規模龐大的統一市場,也擁有一批正在走向世界的製造與科技企業。」
「我始終相信,做多這些企業,最終便是在做多華國未來。」
「上午,個人帳戶已經滿倉。」
「金融為盾,製造為骨,科技為鋒。」
「下午若有回落,我會繼續買入。」
「我不預測某一天的漲跌,也無意要求任何人跟隨。每一名投資者,都應該為自己的判斷負責。」
「我只願用真金白銀,承擔自己看多華國的代價。」
「三百日夜磨一刀。」
「今朝出鞘,斬盡空頭。」
交割截圖上傳。
發送。
頁面短暫卡頓。
十幾秒後,回複數量開始瘋狂跳動。
「鐮刀回來了?」
「臥槽!真是原來的帳號!」
「消失快一年,一回來就滿倉十幾個億?」
「上午那個地天板是不是鐮刀哥做的?」
「金融為盾,製造為骨,科技為鋒!這才是鐮刀哥!」
「三百日夜磨一刀,今朝出鞘斬空頭!」
帖子被截圖,迅速傳開。
斗音,微信,QQ,微博,券商營業部、遊資交易室和財經自媒體同時開始轉載。
不到十分鐘,股吧伺服器流量便突破歷史峰值。
平台負責人臨時調集伺服器資源,將帖子掛上全站首頁。
幾名成名已久的遊資也先後現身。
有人只回復了四個字。
「歡迎歸來。」
有人直接曬出自己上午買入券商ETF的交割記錄。
更多人開始重新翻閱沉默的鐮刀過去的操作。
這個帳號上一次公開滿倉時,正處在上一輪行情真正爆發以前。
如今,在市場連續下跌、千億私募遭到圍攻、無數投資者幾乎失去信心的時候,他再次帶著一張超過十億元的滿倉交割單出現。
一段沉寂許久的市場記憶被徹底喚醒。
中午十二點零五分。
部分券商交易軟體的委託預埋單迅速增加。
券商、銀行、半導體、高端製造和寬基ETF成為最集中的幾個方向。
許多資金並不知道沉默的鐮刀與陳默之間的關係。
他們甚至無法確定,那張交割單是不是早盤反攻的一部分。
但在情緒即將跨過臨界點的時候,人們需要的本就不是完整答案。
只需要一個足夠可信的人,率先站出來。
……
京城西郊。
同一篇帖子被投到會議室的大屏幕上。
負責境內交易的男人死死盯著那張交割單。
「他居然把這個帳號重新啟用了。」
「立即舉報。」沈崇岳沉聲說道。
「陳默正在組織多組關聯資金買入,同時利用匿名帳號公開發表強烈做多言論。」
「把他上午的買入記錄、帖子內容和相關帳戶異動全部遞交監管。」
負責輿情的人立即整理舉報材料,分別遞交監管部門與平颱風控。
十二點十一分。
帖子因為「可能影響證券市場正常交易」被臨時下架。
沉默的鐮刀帳號進入限制發言狀態。
可從發布到刪除,已經過去二十九分鐘。
原帖截圖傳遍數千個交易群。
十幾家財經自媒體完成轉載。
連帖中的交割單,都被人製作成了不同版本的海報。
平台能夠刪除原帖,卻無法再將它從無數人的手機里收回來。
沈崇岳看向評論數字不斷跳動的頁面,心裡第一次生出一種無法壓制的煩躁。
市場上午點燃的是資金。
午間這篇帖子,則徹底點燃了人心。
他不得不承認,論對市場和人心的掌控,在座的恐怕沒有一個配當陳默對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