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電子束的轟擊，顯示器上的噪點逐漸褪去，一幅令人震撼的原子級解析度圖像緩緩浮現。
那一顆顆排列整齊的原子，如同宇宙中璀璨的星陣。
「看到了嗎？」
沈清瀾的注意力完全被圖像吸引。
她本能地湊近了屏幕，身體也不自覺地向江衍的方向傾斜過去，兩人肩膀之間的距離不足五公分。
她伸手指著屏幕上某個界面過渡區域，聲音在暗室里壓得很低，帶著一絲興奮：
「界面處的晶格錯配度比我預想的還要低，這意味著你這套自組裝薄膜的界面能非常完美。」
江衍微微側過頭。
在屏幕幽冷的白光映射下，沈清瀾那精緻的側臉輪廓顯得尤為立體。
幾縷碎發散落在耳邊，隨著她說話的呼吸輕輕顫動。
這種孤男寡女、肩並肩同處在一個黑暗密閉空間裡的物理距離，再加上高濃度腦力碰撞所產生的火花。
一種只有高級知識分子才能體會到的、微妙而危險的曖昧氣氛，開始在這個暗室里悄然瀰漫。
但江衍沒有做出任何越界的動作。
他只是盯著屏幕：
「不僅是界面能完美，你可以看一下衍射斑點的第三象限。」
「那裡出現的超晶格衍射，說明分子鏈在界面處形成了一種新的長程有序結構。」
「這證明了我之前的推導。」
在兩人長達兩個小時的持續討論和數據分析中。
沈清瀾發現，自己的心跳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本書首發 追書神器 101 看書網，𝟭𝟬𝟭𝗸𝗸𝘀.𝗰𝗼𝗺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她並不是沒見過優秀的男人。
MIT讀博那些年，她見過履歷耀眼的青年學者、家世優越的華爾街精英。
也見過在學術會議上意氣風發的天才教授。
可那些人要麼只剩下履歷上的光環，要麼過於急切地展示自己，很難真正走進她的精神世界。
江衍卻不一樣。
他明只有十八歲，是她名義上的學生。
可當他坐在自己身邊，冷靜拆解界面能、晶格錯配和長程有序結構時。
那種對底層規律近乎本能的洞察力，甚至讓她這個MIT理論物理博士都感到驚訝。
更讓她無法忽視的是，江衍從來沒有藉助過自己的背景向她，甚至向學校索取任何特殊照顧。
相反，他明擁有深不可測的家世、足以讓無數人仰望的財富和資源。
卻始終將話題落回數據、邏輯與實驗本身。
這種不依附權勢的從容，比單純的家世顯赫更有分量。
沈清瀾下意識側眸看了他一眼。
冷白的屏幕光映在江衍稜角分明的側臉上。
他身形高大，肩背挺拔，眉眼間卻沒有同齡男生常見的浮躁與張揚。
反而帶著一種遠超年齡的沉穩和克制。
他比她小了整十歲。
可在這一刻，沈清瀾竟荒謬地覺得，坐在自己身邊的並不像一個需要她教導的新生。
他更像一個能與她平等討論世界底層規則的同行者。
正是這種認知上的平視，才讓她一向堅固的理性防線，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裂縫。
她甚至下意識地伸手，將耳邊的碎發別到了耳後，以此來掩飾自己某種莫名的慌亂。
當江衍低沉的嗓音在耳邊響起時，她總會不由自主地將聲音壓低半個調去回應。
……
當晚。
沈清瀾獨自回到教師公寓。
洗完澡後，她穿著睡衣坐在床沿上，頭髮還半濕著，整個人卻像有了什麼心事一樣發著呆。
鬼使神差地，她拿起了手機，點開了與江衍的微信聊天界面。
裡面沒有一句閒聊。
屏幕上滑，全是大段大段的學術討論、公式推導、數據截圖和文獻連結。
乾乾淨淨，沒有一句屬於私人生活的噓寒問暖。
乾淨得過分。
可沈清瀾卻不滿足於此。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片刻，最終還是點進了江衍的朋友圈。
第一張，是他開著紅色拉法駛過賽道的背影。
第二張，是高端晚宴上，他穿著深色西裝，站在人群中央，卻沒有看鏡頭。
第三張，則是他和顧南梔坐在食堂里吃飯的照片。
照片裡的顧南梔笑得很自然。
江衍坐在她旁邊，手邊擺著一份再普通不過的學生套餐。
沈清瀾看著那些照片，嘴角突然泛起一絲自嘲的笑意。
「啪」的一聲，她鎖上了手機屏幕，仰面躺倒在床上。
「沈清瀾，你瘋了吧。」她對著空氣喃喃自語。
「他才十八九歲，還是你的學生，你一個快三十歲的女人，在瞎想什麼？」
他是她的學生。
他身邊也從來不缺人。
她比誰都清楚，自己不該把一場學術合作，誤讀成別的東西。
她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覺。
可是，只要一閉上眼，腦海中就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暗室里、冷光下江衍那張稜角分明、深邃平靜的側臉。
耳邊仿佛還縈繞著他在討論數據時，那低沉且充滿磁性質感的嗓音。
那種智商被完全碾壓、又在學術上產生靈魂共振的快感，像是一味烈性毒藥，正在腐蝕心理防線。
沈清瀾猛地睜開眼，盯著黑暗中的天花板。
「該死。」
她低聲罵了一句，翻了個身，徹底失眠了。
睡意全無。
……
這周的日程在平穩中快速推進著。
水木大學的校園生活依舊，但江衍安排的各事項已經開始全面鋪開。
萬柳書院的書房裡。
許清禾正在進行例行匯報：
「先生，昌平獨立實驗室的硬裝已經完成了百分之六十。」
「通風系統、防靜電地坪和消防改造都已達標驗收。」
「您之前通過鼎盛資本供應鏈採購的那批核心測試設備，已經陸續抵達津城海關。」
「預計兩周內就能全部進場調試。」
「很好，盯緊設備的安裝精度，不能有絲毫差錯。」
江衍目光沒有離開電腦屏幕。
「另外。」許清禾遞上一份厚厚的文件。
「建行沈知夏小姐那邊遞交了關於自建基地的首批地塊考察報告。」
「其中，位於京城東南方向，亦莊經濟開發區邊緣的一塊六十八畝原科研用地，綜合評分最高。」
江衍接過報告翻看起來。
「這塊地的產權清晰。」許清禾熟練地提取核心信息。
「前業主是一家已經註銷的國企研究所，土地性質本身就是科研用地。」
「無需進行繁瑣的變更審批。」
「雖然廠房老舊需要推倒重建，但底層的雙路工業供電和污水處理管道都是現成的。」
江衍看完了最終的評估頁，果斷在上面簽了字。
「通知沈知夏，啟動前期的合規預審流程，下周三下午，你跟我去實地看一眼。」
「是。」許清禾接過文件，安靜地退出了書房。
門輕合上。
江衍靠回椅背，目光落在電腦屏幕上。
昌平實驗室，是眼下技術驗證的臨時據點。
亦莊基地，才是未來真正的核心。
設備、產權、供電、數據隔離、獨立通道、保密體系……
那些散落在不同方向的資源，正在被他一根攏進手裡。
別人上大學，是刷學分、搶競賽、爭保研。
江衍則是在給未來的科技壁壘打地基。
而且，這塊地基必須百分之百攥在他自己手裡。
一切都在按照江衍既定的軌道穩步推進。
快了，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