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開山見玄塵道人轉身欲走,急忙快步上前阻攔。
「道長請留步!」
殷開山雙手抱拳,態度十分恭敬。
他身為當朝丞相,閱人無數,一眼便看出眼前這位玄塵道人絕非凡俗之輩。
那憑空變出屍首的手段,已然是神仙之流。
「道長於我殷家有大恩,送回光蕊遺體,又告知溫嬌下落,此等恩情,殷某不知何以為報。」
殷開山對著李塵深深一揖。
「還請道長在府中多留幾日,容老夫備下厚禮,定要重重酬謝道長。」
李塵側過身,不受他這一拜,手中拂塵輕輕一擺。
「丞相大人客氣了。」
「貧道乃是方外之人,閒雲野鶴慣了,不在乎這些凡俗的虛禮。」
「貧道此番將陳大人的遺體送回,並非為了求什麼回報。」
「貧道之所以將陳大人的屍身送回,一來是見其沉屍江中,心有不忍。」
「二來,也是見那水匪頂替朝廷命官,恐其日後為禍一方。」
「貧道實在不忍江州百姓受那賊人肆虐,這才走這一遭。」
「如今事情原委已經告知丞相,貧道之責已盡,自然就要離去了。」
這番話說得大義凜然,殷開山聽得心中更是敬佩。
「道長高風亮節,心繫天下蒼生,老夫敬佩。」
「老夫代江州百姓謝過道長。」殷開山再次拱手。
李塵微微頷首,算是接受了這份謝意。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仿佛想起了什麼,開口提醒道。
「對了,還有一事。」
「陳大人遇害多日,屍身本該腐化。」
「貧道為將其完整送回,施了些小術,故而這屍身看著與活人無異,暫且不會腐壞。」
「丞相大人與貴府家眷看到,不必大驚小怪,早日安排陳大人入土為安便好。」
殷開山連連點頭應下,目光看了一眼地上陳光蕊的遺體。
「多謝道長費心,殷某記下了。」
李塵看著殷開山,該說的都已經說完,他沒有再多留的打算。
「丞相,就此別過。」
話音剛落,李塵的身影沒有半分徵兆,就在殷開山眼前,慢慢變淡,最後徹底消失不見。
仿佛他從未出現在這大廳之中。
殷開山瞪大了眼睛,伸出手,想要去觸摸,卻只抓到了一片空氣。
「這……這真是神仙手段!」
短暫的震驚之後,殷開山反應過來,連忙整理衣冠,對著李塵消失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躬身下拜。
「恭送仙長!」
拜完之後,殷開山直起身,臉上的悲痛與敬畏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居高位的威嚴與冷酷。
他立刻轉身,對著門外大聲喊道:「來人!」
「去,將姑爺的遺體妥善安置。」
「另外,備我的官服,我要立刻進宮面聖!」
......
李塵離開丞相府後,並沒有直接離開長安城。
他身形一轉,換了一身普通的粗布麻衣,徹底收斂了身上的仙家氣息,在距離城門不遠的一處茶館裡坐下。
要了一壺粗茶,幾碟點心,李塵悠閒地喝著茶,目光不時瞥向大街。
街上人來人往,叫賣聲不絕於耳。
到了傍晚時分,城門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李塵放下茶杯,轉頭看去。
只見殷開山頂盔貫甲,騎著一匹高頭大馬,面容肅殺。
在他身後,跟著一隊全副武裝的精銳騎兵,足有數百人之多。
騎兵們手持長槍,腰懸鋼刀,馬蹄聲震耳欲聾,捲起一陣煙塵。
隊伍浩浩蕩蕩地衝出長安城門,直奔南方而去。
李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好戲開場了。」
「凡間大軍出動,我倒要看看你們佛門敢不敢擋。」
江州府衙上空。
雲霧繚繞之間,觀音菩薩盤膝坐在蓮台上,正閉目養神。
一陣雜亂的馬嘶人喊聲打破了江州城的寧靜。
觀音菩薩睜開雙眼,低頭向下方看去。
只見一隊裝備精良的凡間大軍,已經將整個江州府衙團團包圍。
領頭之人正是當朝丞相殷開山。
「殷開山?」
觀音菩薩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怎麼會來江州?」
「還帶著兵馬直接圍了府衙?」
一個不好的預感在她心頭升起。
按理說,殷開山此刻應該遠在長安,對江州發生的一切毫不知情才對。
他這般氣勢洶洶地殺來,目標不言而喻,定是這江州府衙。
「難道……陳光蕊的事情暴露了?」
觀音菩薩雙手快速結印,調動法力,開始推演天機。
她要看看,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岔子。
虛空之中,因果線交織。
一幅幅畫面在她眼前飛速閃過。
她看到了陳光蕊的屍體被水匪拋入洪江。
看到了洪江龍王將其屍身保存在水晶棺內。
這一切,都還在天數之內。
可下一刻,畫面突變。
一道身影潛入了洪江龍宮,帶走了陳光蕊的真屍,又留下了一具假的。
觀音心中一緊,死死盯著那道身影。
可那道身影的周圍,仿佛籠罩著一層濃濃的迷霧,無論她如何催動法力,都看不真切。
她只能勉強分辨出,那是一個道人的輪廓。
緊接著,畫面再轉。
那道人出現在了長安城的丞相府,將陳光蕊的屍體放在了殷開山的面前。
畫面到此,戛然而止。
「又是這樣!」
觀音猛地收回法力,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又是那道模糊的身影!
又是這種被天機迷霧遮蔽,無法探查的感覺!
她心中的怒火再也壓抑不住。
「這幕後之人,到底是誰!」
「一而再再而三地壞我佛門好事,當真以為我佛門好欺不成!」
從最開始的阻止陳光蕊夫婦圓房,到後來傳授殷溫嬌煉化金蟬子的功法,再到如今將陳光蕊的死訊捅到朝堂之上。
每一步,都精準地打在了佛門計劃的軟肋上。
對方就像一個隱藏在暗處的棋手,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刻落子,將她好不容易扳回的局面,再次攪得天翻地覆。
西遊大計,已經進行到這一步了。
取經人金蟬子都已經入胎,眼看就要降世。
竟然還有人敢如此明目張胆地在暗中阻攔!
觀音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再次嘗試推演那道人影的身份,可結果依然和之前一樣,除了一個模糊的輪廓,什麼都查不到。
「不能再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