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知兮覺得，時機差不多了。
再繼續維持這副悲天憫人的姿態，就顯得有些刻意，不利於她後續收割信仰值，畢竟物以稀為貴。
神明大愛眾生，但悲憫也該是有限的。
是的，無限的寬容悲憫只會滋生貪婪邪惡。
似乎是察覺到了神女細微的動作，那一直滔滔不絕、試圖用言語分化玩家與騎士團的鍊金術士，也十分有眼力見地停下了話頭。
他轉而意味深長地看了眾人一眼。
「願我下一次見到的，還是你們。」
說完，他又看向被木知兮護在身側的龍女，似乎想要俯身，卻被龍女一聲冷哼打斷，她血眸中浮出一層暗光。
龍女連看都懶得再看他，只將腦袋埋進木知兮的銀白衣袖裡，抬起小臉，眼睛紅紅的，一副無家可歸的小兔兔模樣。
鍊金術士討了個沒趣，倒也不惱，只是再次對著木知兮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古禮，身影便融入了地下通道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見。
木知兮垂眸，心裡忽然生出一點古怪。
她又不是真瞎，這小同事剛才喝退鍊金術士的樣子，可不像是什麼需要她牽著走樓梯的小可憐。
不過，這小同事長得實在可愛，就算真有什麼問題，或許也是被欺負久了的應激反應吧？
中庭重歸寂靜，可玩家們的心情仍然不容樂觀。
季星回小心扶著氣息萎靡的洛書，看著鍊金術士消失的方向，腦中飛速運轉。
「原來如此，」顧聞舟並沒有吝嗇分享自己的猜測，「他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殺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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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周圍幾個還處在緊張戒備狀態的玩家都愣住了。
「什麼意思？」程小橙眨眨眼，沒太跟上自家智囊的思路，「他剛才那架勢，恨不得把我們連同王庭騎士一起打包送走，這還不叫想殺我們？」
「那只是表面，」顧聞舟搖頭，「他明知道一號小姐至純至善、不會坐視不管我們的死活，卻仍然當著她的面發動襲擊，這本身便不合理。」
洛書抱著新換的布偶，小聲接過他的話。
「所以，這場襲擊只是為了喚起一號小姐對舊王庭的回憶，讓她陷入呆滯狀態？而那個戴眼鏡的傢伙，其實是故意給我們送情報？」
「也可以這麼說，」顧聞舟點頭，「顯然，他目的是通過這一系列舉動，勾起然小姐對往事的回憶，動搖她對那位「王女」的信任。」
「同時，再藉機向我們傳遞這些至關重要的情報，他明顯是想讓我們知道些什麼，卻又受限不能直接明說。」
眾人恍然大悟，再回想起鍊金術士那副遊刃有餘的姿態，越想越覺得不寒而慄。
這個BOSS的心機，未免也太深沉了些。
話說聖域的人都這麼恐怖嗎？
能把一位疑似神明般的存在都算計進去，並利用其性格來達成自己的目的，這鍊金術士的來頭，絕不簡單。
可目前看來，這位一號小姐的來頭，似乎更加不簡單！！！
七星副本，在場的不少玩家都經歷過，可如此誇張的陣仗，他們還是頭一次見到。
成群結隊的A級傀儡，單體戰力最弱都堪比S+級的王庭騎士團，如今更是連那種聞所未聞的畸形怪物都冒了出來。
遠已經遠遠超出了七星副本應有的難度範疇，就連一向魚龍混雜的萬族觀眾們，也不得不承認，這次月圓之夜別墅的含金量，堪稱七星之最。
就在顧聞舟思索之際，他體內的鬼老突然幽幽地開了口。
「小子，我懷疑那個鍊金術士，恐怕有讀心一類的能力。」
鬼老的聲音帶著幾分凝重，「剛才我能感知到，他似乎在暗中探查你，不過被我攔下來了。」
「此事過後，在他眼中，你恐怕也是一個扮豬吃老虎的傢伙，表面看起來像頭溫順的豬，實際上卻恐怖深沉。」
顧聞舟聽得有些啞然，嘴角抽動了一下，真沒見過這麼不要臉暗戳戳夸自己的老頑童詭。
鬼老卻一反常態，語氣變得一本正經，「以前我曾聽一位神秘的前輩提過，當一個時代走到生死存亡的關頭，總會迎來一場迴光返照般的黃金大世，屆時，無數沉睡的古老存在將會甦醒。」
「恐怕，這位一號小姐所屬的種族，便是這樣的隱世存在。」
顧聞舟立刻抓住了話語裡的關鍵信息，「隱世種族，黃金大世？」
「沒錯，」鬼老沒有繼續賣關子，「想必你也注意到了，除了你和那丫頭，以及然小姐之外，場上其餘的玩家，大多都帶著各自種族的鮮明特徵。」
「比如說那狐族的耳朵，鷹鉤鼻男人的羽翼，還有狼人那藏不住的尾巴，他們都來自萬千世界中的不同種族，而你們現在所處的這個伺服器，便是『萬族伺服器』。」
「至於你和程丫頭，想必則是代表人族，正在進行伺服器的定級賽。」
「除此之外，還有無數個中轉站安全區，萬族生靈，習慣將它們稱之為『城池』，並按實力排序，城池的數字編號越小，代表其背後的種族越加強大。」
「但，那些真正強大到無與倫比的種族，從不需要用這種方式來向世人證明自己的榮耀，它們大多隱世不出，只有偶爾才會有年輕的子弟外出歷練。」
原來如此。
顧聞舟聽得心頭震動，照鬼老這麼說，這位一號小姐，果真是來自於某個恐怖的古老族群。
他之前還以為對方是來自西方大區的頂尖玩家，現在看來，自己的眼界終究還是太淺薄了。
可若真是如此，人族此前從未踏足萬族伺服器，那這位來歷神秘、背景恐怖的古族大小姐，又為何會出現在他們人類的伺服器里？
鬼老似乎猜到了他的所想，給出了自己的推斷。
「都已經是黃金大世了，一些不為人知的東西，自然也會隨之甦醒，比如說這位然小姐口中的『主』。」
「結合她之前的種種舉動，老夫嚴重懷疑，她正在尋找某樣東西，又或者是在尋找某個人，而救下你們，僅僅是出於她本性的慈悲與善良。」
「換句話說，她完全可以對你們的死活不聞不問，但她還是選擇了將你們從水火中拉出來。」
顧聞舟無言以對。
他和程小橙，確實是承了這位神女天大的恩情，若非她，無臉一中恐怕至今還是那個人間煉獄，他們也不可能那麼輕鬆地，以那樣高的評價畢業。
他到現在還記得，程小橙那篇名為《我的聖域神女姐姐》的畢業作文，竟莫名其妙地拿了滿分。
臨走時，校長那滿臉慈愛的目光，看得人心裡發毛。
「哎呀，早說有這關係，瞅我這事鬧的，哎，沒事沒事，我無臉一中主打一個寬鬆教學。」
「從今往後，你們就是我無臉一中的優秀畢業生！若來日還想來體驗一番青春校園生活，記得來找叔。」
這話乍一聽還怪感動，要不是下一秒，就有個學生因為對著神女的雕像多呼吸了一次，就被巡邏的教職工活生生打斷雙腿。
顧聞舟還真以為那校長改過自新，成了一位慈祥和藹的老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