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之中,奧托給人的感覺,更像是端坐在屏幕另一頭的觀眾。
他的眼神深邃、從容,仿佛能夠洞悉一切。
明明只是一段提前錄製好的影像,卻讓在場所有人生出一種錯覺。
此刻,奧托正在觀察他們。
數秒過後,奧托繼續從容地開口說道。
「讓我來猜猜看。」
「是誰出了問題。」
他微微抬眼,面帶笑意,語氣出奇的平淡。
「是琪亞娜,對嗎?」
明明是問句。
卻完全是用篤定的口吻說出來的。
所有人,心底猛地一震。
「她是終焉之律者,權能貫穿時空,觸碰世界根基。」
奧托侃侃而談,條理清晰,字字命中核心。
「最先出現世界錯位的預兆,必然是從她身上最先開始的。」
他微微停頓,杯中的酒液輕輕晃了一下。
「而能讓她產生跨世界記憶聯動的人。」
「只有另一個世界裡的她本人。」
「也就是——比安卡。」
話音落下。
整間檢測室,死寂無聲。
所有人,徹底僵愣在原地。
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震驚、駭然、難以置信。
無數情緒混雜在一起,語言根本無法形容他們此刻的心情。
奧托竟能提前精準預判到,未來發生的所有事情。
他不僅預料到了「會出事」。
還知道出事的是誰。
甚至知道為什麼會出事。
而這個視頻,是他在幾年前就錄下的。
「不用這麼驚訝,我的朋友們。」
屏幕里的奧托,看著鏡頭,輕笑了一聲。
那語氣顯得漫不經心,仿佛這根本不是什麼值得震驚的事。
「不過是合理推測罷了。」
「說穿了,只是簡單的信息差。」
他舉起酒杯,將其抬到眼前,透過玻璃杯壁注視著鏡頭外的所有人。
「我只不過是,偶然間觀測到了一些未來信息,知道的比你們更多罷了。」
「僅此而已。」
「所以自然也能夠推導出,更精確的未來。」
他嘴上說著謙虛的話語。
可嘴角勾起的那一抹弧度,根本藏不住那幾乎快要溢出屏幕的得意。
那副「一切盡在掌握之中」的欠揍模樣。
看得特斯拉牙痒痒,拳頭死死攥緊。
「這個混蛋!!」
她在心底瘋狂咒罵。
真的好想一拳砸碎這張虛偽從容的臉。
若不是奧托早已屍骨無存,她現在絕對會立刻親手去刨開他的墳墓。
「好了,閒聊到此為止。」
屏幕里,奧托雙手輕輕一合。
神態收斂,仿佛在為這場無關緊要的閒聊,畫上了句號。
「我們還是先來說說……」
「這場影響了整個世界的異變,的真正源頭吧。」
他微微前傾身體,目光認真起來。
「一切的根源,可以追溯至距今為止的十四年前。」
「第二次崩壞,前夕。」
「當然,以你們當下的時間,距離你們那時相差多少年,我就無法精準預判了。」
他攤了攤手。
那語氣,就像是在說:
你看,我也有算不到的地方。
「塞西莉亞,還有我的老朋友,赤鳶仙人。」
「兩位應該都在場吧?」
「她們應該會對我接下來要說的事情比較了解。」
「畢竟當時,她倆也在現場。」
此刻的月球基地內。
符華因為要收拾識之律者在地球整出的爛攤子,並未隨行前來。
所以眾人下意識地,將目光全部落在了塞西莉亞身上。
塞西莉亞的眉眼,微微凝起。
沉入久遠的回憶中。
十四年前。
第二次崩壞。
那時,她還是天命最強女武神。
無數塵封的記憶,翻湧而出。
她輕輕開口:
「第二次崩壞……」
「那一天,確實發生過一件,完全脫離常理的怪事。」
她微微蹙眉,如實複述著當年那一幕詭異至極的畫面。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
「一個來歷不明的陌生男人,憑空帶走了第二律者西琳,和她的伴生崩壞獸。」
話音剛落。
像是為了印證塞西莉亞的話一般。
視頻里,奧托的聲音,適時響起。
「沒錯。」
「第二律者被強行帶走,世界脫離了既定歷史軌跡。」
「從那一刻開始,這片世界的命運,徹底出現了嚴重分歧。」
當年,路澤強行帶走西琳,徹底改寫了第二次崩壞的結局。
這個世界,因為缺失了空之律者核心,直接導致奧托的計劃徹底崩盤。
為此,他曾無數次啟動千界一乘,瘋狂搜尋憑空消失的路澤。
卻始終一無所獲。
最終在一次千界一乘的觀測測試中,他意外窺見到了另一條沒有被路澤干涉過的世界。
在那個世界裡,一切按部就班的進行著。
第二次崩壞如期爆發。
塞西莉亞犧牲。
雪狼小隊覆滅。
齊格飛叛逃。
琪亞娜成為幽蘭黛爾。
K423成為了琪亞娜。
他順利地,走完了自己的全部計劃。
在窺見到這個世界的那一刻。
一個無比大膽且瘋狂的計劃,在奧托心底萌生。
他當即叫停了所有搜尋路澤的行動。
選擇了等待。
等待兩條根源同源,軌跡相互糾纏的世界,因互相爭奪生長空間,逐漸靠近、擠壓、直至瀕臨毀滅。
他篤定:世界陷入絕境之時,未來的救世主們,必然會站出來自救。
屆時,他那沉寂多年的計劃,將會在這場自救之中,得以圓滿收官。
為了加速兩世界的碰撞進程。
他甚至刻意模仿另一個世界的軌跡,進一步壓縮兩條世界枝丫的共存時間。
故事講到這裡,奧托準備給屏幕外的人打一支強心針。
防止他們產生僥倖心理。
他抬起手,側頭看向站在身側靜靜等候的琥珀。
「幫我拿一隻新的酒杯。」
琥珀微微頷首,立刻取來一隻全新的高腳杯,遞至奧托手中。
至此,奧托左右手,各持一隻紅酒杯。
「在你們所有人的認知里,」他抬起雙手,將兩隻杯子舉到鏡頭前。
「或許會天真的以為。」
「兩個同源的世界靠近之後,會互相兼容、彼此融合。」
「但很可惜。」
話音剛落,他將兩隻酒杯,在空中輕輕相撞。
——砰!!
清脆刺耳的碎裂聲,驟然響起。
兩隻精緻的高腳杯瞬間炸裂。
猩紅的紅酒,四濺而出,沾滿了奧托的手掌。
玻璃碎片「叮叮噹噹」地落在台階上。
琥珀立刻上前,為他擦拭沾滿酒液的手掌。
奧托垂眸,看著滿地的碎玻璃,與正在流淌的酒液。
他的聲音,淡漠至極。
「這就是真相。」
「世界與世界的碰撞,不存在融合。只有兩敗俱傷。」
「泡利不相容原理,適用於萬物,亦適用於世界。」
「兩個同源的世界,無法共存於同一時空節點。」
「最終結局,只會是一個世界毀滅,一個世界苟延殘喘。」
「就算是倖存的那一方,也會在碰撞後變得千瘡百孔。」
月球基地內,全場人的心,徹底跌落谷底。
沒有人說話。
連特斯拉,都忘了罵奧託了。
視頻里,奧托重新抬眸。
他的目光,鄭重了起來。
所有戲謔與從容,全部褪去。
「我或許沒有辦法找到路澤。」
他說。
「但終焉之律者,卻有這樣的能力。」
他看著鏡頭。
那翠綠色的眼睛,穿透了時間,直直地望向此刻站在檢測室里的每一個人。
「所以,請允許我——奧托·阿波卡利斯。」
「跨越漫長時間,向未來的諸位,發起鄭重的邀請。」
他微微停頓。
「去幫我找到路澤。」
「將他,帶回這個世界。」
話音落下的瞬間。
畫面,戛然而止。
視頻,徹底播放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