爐蓋緩緩打開。
二十枚紫褐色丹藥安靜躺在玉板上,每一枚都有龍眼大小,表面光潤,顏色幾乎一模一樣。
梁松年拿起一枚,先稱分量,又用銀針刮下一點藥屑,仔細辨別藥性。
看完以後,他長長吐出一口氣,臉上湧出難以壓抑的喜色。
「成了!」
「藥力與王爺先前煉出的那一爐幾乎相同,雜質也很少。」
「這一爐真的成了!」
周圍那些藥師頓時沸騰起來。
他們親手處理藥材,親眼看著梁松年完成大半煉製過程。
這意味著,只要遵守吳良定下的規矩,他們這些人也能參與煉製猛灌丹田丹。
吳良拿起一枚丹藥,放在鼻尖聞了聞,又將一絲真氣探入其中。
藥力確實穩定。
第二爐成功,證明這套辦法能夠交給玄冶司的藥師。
不過,一爐成功還遠遠不夠。
「再開兩爐。」
吳良把丹藥放回玉瓶。
「這次兩座丹爐一起開。」
梁松年剛剛放下的心,再次提了起來。
一座丹爐,他還能從容照看。
兩座丹爐同時開火,藥材入爐的時間、火力變化和藥液反應都會相互重疊。
稍微忙亂片刻,便可能毀掉其中一爐。
吳良讓兩座丹爐相隔半個時辰開火。
第一座丹爐開始熬煉藥液時,第二座丹爐還在預熱。
等第一爐加入甲、乙兩組藥材,第二爐才剛剛投入第一罐藥汁。
兩個藥師班組各守一爐。
梁松年往來巡視,檢查火尺和藥液變化。
吳良坐在兩座丹爐中間,偶爾提醒一句,更多時候只是安靜看著。
第一爐進行得十分順利。
第二爐到了中途,地火突然旺了一截。
赤銅火尺上的銅針快速偏轉,丹爐中的藥液開始劇烈翻滾,氣泡也從蠶豆大小變成了雞子大小。
守爐藥師臉色頓時白了。
「王爺,火勢壓不下去了!」
「打開右側冷泉閥,再關兩成火門。」
吳良走過去,看了一眼翻滾的藥液。
「戊罐藥汁提前半刻鐘加入。」
守爐藥師趕緊照辦。
冷泉水順著丹爐下方的銅管流過,帶走部分熱力。
戊罐藥汁倒入以後,狂暴的藥力也逐漸平復下來。
吳良盯著藥液看了一會兒。
「記進爐簿。」
「地火突然增強時,觀察氣泡。超過蠶豆大小,先降火,再提前加入戊罐藥汁。」
梁松年親自提筆,將這次變化仔細記下。
兩個多時辰以後,兩座丹爐先後開啟。
四十枚猛灌丹田丹整齊擺在兩塊玉板上。
一枚不少。
梁松年望著那四十枚丹藥,眼睛都在發亮。
一爐成功,還能歸結為運氣。
兩爐同時煉製依舊成功,這套辦法便真正有了大規模煉製的可能。
吳良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兩爐還不夠。」
「把另外三座丹爐也收拾出來。」
梁松年嚇了一跳。
「王爺,您準備同時開五爐?」
「五爐不一起開。」
吳良指了指丹房裡的沙漏。
「每隔半個時辰開一爐。」
「如此一來,五爐丹藥最關鍵的合藥、凝丹時間也會依次錯開。本王處理完第一爐,再去處理第二爐,來得及。」
梁松年在心中默默推算了一遍。
果然可行。
當天午後,玄冶司五座丹爐全部燃起了地火。
六間藥室里的藥師不斷炮製半成品。
一罐罐藥汁、藥粉和藥泥貼上甲乙丙丁戊己的封簽,被送進煉丹房。
五班爐手各守一座丹爐。
第一爐投入甲罐藥汁,第二爐還在預熱。
第二爐開始投入藥材,第三爐才打開地火。
五座丹爐相隔半個時辰,爐火逐一亮起,整座煉丹房熱浪滾滾,藥香瀰漫。
吳良提前煉好了五瓶核心丹母。
每當一座丹爐進入合藥階段,他便親自過去,將一整瓶核心丹母倒入其中,再以真氣梳理相互衝撞的藥力。
爐手只知道此物名為核心丹母。
瓶中究竟有哪七味藥材,用了多少分量,經過什麼方法炮製,誰也說不清楚。
五隻空玉瓶在使用以後,全部送回吳良手裡。
瓶底殘留的藥膏被清洗乾淨,清洗後的藥液倒進地火焚燒。
六間藥室的藥渣也會統一收集,與那十六味無關藥材產生的殘渣混在一起,曬乾以後送去燒毀。
每一爐丹藥都有單獨的爐簿。
藥材來自何處,何時開始炮製,哪名藥師負責,火尺出現過幾次變化,最後煉出多少丹藥,全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盛放丹藥的玉瓶也刻上爐號和批次。
哪一爐丹藥出了問題,只需翻開爐簿,便能一路查回負責炮製藥材的人。
夜幕降臨時,最後一座丹爐終於開啟。
二十枚圓潤丹藥滾落進玉盤,與前面四爐煉出的丹藥擺在一起。
整整一百枚猛灌丹田丹。
玉瓶在長案上排成兩行,濃郁藥香幾乎充滿了整個煉丹房。
梁松年站在桌邊,看了許久,仍有些不敢相信。
一天以前,這種能夠增加十年內力的丹藥,還只有吳良一人能夠煉製。
一天之後,玄冶司已經可以同時開動五座丹爐,一次煉出百枚。
「王爺。」
梁松年望向吳良,語氣中已經帶上了發自內心的敬佩。
「老夫煉了五十多年丹,從未想過丹藥還能這樣煉。」
「只要藥材供應得上,五座丹爐每日最少能開一次。若是爐手熟練以後,還能再多開兩爐。」
「照這個速度,一日便能穩定煉出百餘枚。火候順暢,藥材炮製得快,逼近一百五十枚也有可能。」
吳良拿起一瓶猛灌丹田丹,心情終於舒暢起來。
理論上,
五座丹爐一天可以煉製兩輪,產量能夠達到兩百枚。
實際煉製時,藥材需要炮製,他也得親自準備核心丹母,還要消耗內力調和每一爐藥性。
一天穩定煉出一百到一百五十枚,已經很驚人了。
十天便是一千多枚。
一個月呢?
只要藥材足夠,他甚至可以在短時間內,給玄衣衛培養出上千名一品金剛境高手。
一個一品大宗師放進江湖,或許還掀不起太大的風浪。
一千個一品大宗師同時出動,就算指玄境高手陷進去,也得被活活圍死。
更何況,
吳良手裡還握著五枚完美的紫府龍芝丹,以及第一爐煉壞以後留下的殘次丹。
玄衣衛的普通精銳,可以服用猛灌丹田丹。
真正忠心、立下大功的人,可以賞賜殘次的紫府龍芝丹,一枚便能增加三十年內力。
至於那五枚完美丹藥,他得留在最關鍵的時候使用。
墨九幽站在煉丹房門口,看著桌上那一排玉瓶,臉色異常複雜。
吳良回頭看了他一眼,臉上露出笑容。
「岳父大人,怎麼樣?」
「我這玄衣衛,過不了多久就能人手一枚猛灌丹田丹了。」
墨九幽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
「你這是把丹藥當成軍械在造。」
「丹藥本來就能當軍械。」
吳良晃了晃手中的玉瓶,聽著裡面丹藥碰撞的清脆聲音,嘴角越咧越大。
「刀劍能殺人。」
「丹藥能讓握刀的人更強。」
「等本王帶著幾百上千個一品大宗師前往河間道,我倒要看看,寧王手底下那些江湖高手拿什麼來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