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國定慢慢轉過身,臉上依舊是那副不動聲色的表情,緩緩開口道:「鄭書記,這話怎麼說?我不過是送個舉報材料過來,怎麼還牽扯上能不能動的事了?」
鄭昊坐在辦公桌後,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上康國定送來的舉報材料,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邢、程二人剛到黃淮省就被圍獵,三年了立場從來沒歪過,這次的舉報,是有人從親屬下手栽贓,材料的真假,已經核實清楚了。」
康國定聽罷笑了笑,伸手扶了扶鏡框:「哦?還有這麼回事?看來我這趟送材料,倒是送了個燙手山芋過來。不過話說回來,舉報是真舉報,材料是誰送的我確實不知情,真假與否,本來就是你們該核查的事,既然你已經核查清楚,那我就放心了。」
說罷,他微微頷首,轉身就要離去。
但鄭昊沒讓他走:「不用急著走,我也收到了一份材料,我建議你也看一下,這樣,我們心裡就都有數了。」
鄭昊說著,把全新國送來的檔案袋推到了辦公桌邊緣,康國定目光在那檔案袋上停留幾秒,緩步走回來拿起檔案袋拆開,慢慢翻看著裡面的內容,一頁頁掃過上面的文字,指尖在那份常蕊和邢家鈺的認罪視頻截圖上頓了頓,抬眼看向鄭昊,問道:「這麼說,是有人提前布了局?」
鄭昊直言不諱:「不管是誰布的局,黃淮省的綜合改革試點不能亂,邢再東和程志願都是手裡攥著實活幹事情的人,動了他們,就是動了改革的根基,這個責任,誰都擔不起。」
康國定把材料整理好放回檔案袋,放在桌上,語氣依舊平和:「鄭書記說的是大局,我明白了,我沒有別的想法,就是送材料盡本分,既然事情已經清楚,那我就先走了。」
這一次,鄭昊沒有再留他,看著康國定走出辦公室。
九爺第一次公開和鄭昊較量,就這麼失敗了。
上午十點半,趙輝煌在自己的辦公室接到了來自京城的一個電話,這個人沒說自己是誰,但語氣很不客氣:「你們為什麼每做一件事情都會讓別人走在前面?你們遞過來的材料,都被人家提前用證據給推翻了,還把自己人要栽進去,這一次,你們讓九爺第一次公開出手就顏面掃地。黃淮省的試點工作,你們自己看著辦,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別再讓上面給你們擦屁股了。但上面只要一個結果,那就是試點工作成功之日,就是你下地獄之時。」
說完電話就直接掛斷,趙輝煌握著聽筒僵在原地,臉漲得一陣紅一陣白,半天才慢慢把聽筒放回去,一抬手就掃掉了桌上的茶具,茶杯茶壺摔在地毯上,滾了幾圈卻沒碎,可那滾燙的茶水濺出來,濺了他一褲子,他也渾然不在意,只是咬著牙低聲罵了一句廢物。
這時候雲東青推門匆匆走了進來,看到這滿地狼藉也不敢問,只是硬著頭皮匯報:「老闆,應欽銳已經準備好了,現在帶人出發去千龍大酒店了。按照您的吩咐,他要帶著DNA比對結果過去找李飛對質。」
趙輝煌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壓下心裡的怒火,擦了擦臉上濺到的水漬,沉聲道:「知道了,讓他去,我倒要看看李飛這次怎麼收場。」
此時的李飛正與高學政在省紀委對面的如意茶樓詢問杜鴻雁,在那個時間段都有誰來過茶樓。
杜鴻雁已經按照哥哥的吩咐把昨天以前的監控視頻全都刪除了,對高學政的問話根本不在意。在她眼中,哥哥杜鴻飛是省紀委副書記,屬於上級管理的幹部,不屬於黃淮省任免,級別是正廳級,而高學政雖然現在也是正廳級的副廳長,但職權無法和杜鴻飛相比,是黃淮省委任免的幹部。所以,高學政問什麼,乾脆來了個一問三不知:「你要問我都有什麼人來過我的茶樓,我就是幹這個的,來的人太多了,都是客人,我也不認識,也不需要認識,所以,我沒法回答你這些問題。」
李飛一看杜鴻雁這麼說話,沒和她糾纏,說道:「把你的茶樓監控給我們看看。」
杜鴻雁就是一個開茶樓的,她之所以在這裡開個茶樓,就是依仗哥哥的權力,凡是想找她哥哥求情的,或者找她哥哥辦事的,都會到這個茶樓里來,在這裡消費不是杜鴻雁說了算,而是客人說了算,客人隨便坐一會兒,就會以幾十萬甚至幾百萬的茶水費付帳,然後留下一張字條離開。說白了,這個茶樓每年的營業額超過一個億,還有大部分是現金付款。而杜鴻雁對外說一年也就掙點生活費。
聽到李飛要看監控,這個對網際網路不是特別熟悉的茶樓女老闆自以為反正已經刪除了,你們愛怎麼看就怎麼看。就把李飛、高學政、胡聯旺幾個人領到了監控室,說:「昨天以前的監控因為設備出了故障,全部自動刪除了,只能查看今天的,你們看吧,我還有事要忙,看完給我說一聲就行。」
杜鴻雁的離開正對了胡聯旺的勁兒,如果她在身邊看著自己恢復監控視頻肯定會反對,甚至阻攔。這個自以為是的女子離開了,那再好不過了。
胡聯旺立即把一個U盤插入電腦,進行了數據恢復。
很快,昨天那個時段的視頻監控就找出來了。
畫面里,第一次是靳克勝和杜鴻飛談了幾分鐘,杜鴻飛走了,然後馬立濤又來了,待了幾分鐘也走了。
胡聯旺把昨天如意茶樓的監控視頻複製了一份,又轉給了李飛,三個人就直接走了。
到了前台,給杜鴻雁打了個招呼,就離開了。
杜鴻雁看到這幾個人走了,回到二樓的監控室,看了一下,沒有發現少什麼,也就沒有查看昨天的監控情況,還以為李飛他們幾個啥也沒看到,只好走了呢。
剛離開茶樓來到大路上,李飛就接到了電話,是顧燕妮打過來的:「哥,黃州市公安局局長應欽銳找你,現在在客房部一樓的接待室。」
李飛聽到這個,說:「我馬上趕回去,讓他在那裡等我。」
李飛與高學政分開,讓高學政回去根據監控視頻給程志願匯報。自己先回千龍大酒店會會這個應欽銳。
十幾分鐘以後,李飛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找出了有關「皇家一號」昨晚的證據,裝進衣兜,就去了一樓接待室。
應欽銳一看李飛回來了,很是客氣地說:「李組長,我冒昧來訪,打擾了。」
李飛笑道:「歡迎應局長到我們這裡檢查工作,是查一下我們這裡的消防達不達標,還是治安管理嚴不嚴格,還是有其他的事情呀?」
應欽銳知道不能和李飛打哈哈,直接說道:「李組長,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昨天晚上『皇家一號』被一群身份不明的女子打砸了,我們懷疑這件事和你手下的那些退伍女兵有關,我們提取到了現場遺留的毛髮,希望你能配合我們,讓那些女退伍兵配合做DNA比對,還你們一個清白,也讓我們能順利破案。」
李飛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抬眼看向應欽銳,嘴角帶著幾分似有若無的笑意:「應局長還真是有意思,『皇家一號』出了事情,不去查兇手,反倒找上門來懷疑我們?你說現場有遺留的毛髮,那你能確定這毛髮就是打砸的人留下的?萬一就是『皇家一號』自己的客人留下的,或者說就是那裡的『公主』留下的,你拿著這個過來找我,不是存心找事嗎?既然你要說這事了,那我們督導組也接到了舉報,說『皇家一號』裡面長期存在有償陪侍、色情服務,吸毒販毒,我們正準備讓相關部門過去核查,正好你來了,也正好可以一起過去核對核對,看看這些問題是不是真的存在。」
說著,李飛拿出了筆記本電腦,把昨晚那些女退伍兵錄下的視頻一個個播放了起來。這還是李飛使用快進方式,讓應欽銳看了半個多小時。
應欽銳對視頻裡面的背景和個別人員比較熟悉。看完這些視頻,他嚇壞了,李飛手裡竟然有這些視頻,如果要對自己動手,直接把這些視頻交出去,別說自己了,恐怕趙輝煌都兜不住。他臉上的汗一下子就涌了出來,攥著茶杯的手都控制不住地發抖,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李飛看著他這副樣子,把電腦合上,往前推了推,語氣平靜卻帶著壓力:「應局長,你是黃州市的公安局局長,『皇家一號』開在你的地盤上,這裡面的齷齪事,你不會一點都不知道吧?現在你不去查這些擺在明面上的違法犯罪,反倒拿著不知道從哪來的毛髮過來找我們的麻煩,這主次,是不是顛倒得太厲害了?」
應欽銳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喉嚨動了好幾下才擠出聲音:「李組長,我……我也是按流程辦案,既然有線索,肯定要過來核實一下,既然你們這邊的人沒到過場,那……那這事就算了,我們再去查別的線索。」
說罷他就急忙站起來,恨不得立刻從這裡走出去,躲開李飛這讓人喘不過氣的目光。
李飛卻沒放他走,伸手輕輕敲了敲桌面,開口道:「應局長別急著走啊,有些話我還沒說完呢。你今天過來,是有人讓你來的吧?他讓你過來給我施壓,摸我的底牌,那你覺得,我的底牌你摸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