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滴答滴。
冬風又暗江南岸。
眨眼間。
一月到了。
2015年也到了。
和姐姐們過了一個愉快的跨年夜後。
燕京的雪也終於停了。
陽光從雲層里漏出來，照在長安街兩側的雪堆上，亮得刺眼。
國信評的掛牌發布會，就定在今天。
新年新氣象。
新年第一天。
地點在國貿三期A座的大會議廳。
魏易是早上六點被陳心怡從被窩裡拽起來的。
「姐，發布會十點才開始……」
「你還要試衣服、做頭髮、過流程。現在起來，剛好夠。」
陳心怡動作利落，就像小時候拉賴床的弟弟一起去上學一樣。
魏易被她推進浴室，又推進衣帽間。
深藏藍西裝，白襯衫，藍灰條紋領帶。
這套是吳枕荷上周從英國定回來的，純手工，光量體就量了三次。
還是讓陳薇薇和王奕涵親自幫他量的。
就是量得時間長了點，後面甚至吳枕荷也親自上手幫忙了。
最後是吳姐姐吃飽飽，陳秘書和王秘書則是頗得老闆好評。
「弟，你今天站上台，代表的不只是你自己。」
陳心怡幫他系領帶，手指靈活地翻著結，「你代表的是國信評，是吳姐，是咱們這一大家子。」
「姐，你說我今天會不會緊張？」
「你緊張個屁。」
陳心怡拍了他胸口一下，「你在蘇老面前都不緊張，在馬芸面前都不緊張，一個發布會能讓你緊張？」
魏易笑了。
他低頭親了親陳心怡的額頭：「知我者，老姐也。」
「那當然。」
樓下，金世琳和林思妍已經在餐廳了。
林思妍的孕肚還沒辦法看出來弧度。
但她穿了件寬鬆的米色針織裙，渾身穿搭，已經是孕味十足。
金世琳正往她碗裡堆蝦餃：「多點。你現在是一個人吃三個人的飯。」
林思妍面無表情：「我自己會夾。」
「你會什麼會。昨天鄭姨燉的燕窩，你喝了兩口就不喝了。今天必須補回來。」
「世琳姐，你最近越來越像我媽了。」
「謝謝誇獎。」
魏易在餐桌旁坐下，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
陳心怡從樓上下來，掃了一眼手錶：「都吃快點。吳姐七點派車來接。」
七點整。
那輛黑色紅旗準時停在棕櫚泉樓下。
小王拉開車門，魏易彎腰坐進去。
吳枕荷已經在后座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藏藍色套裙，頭髮盤得一絲不苟，耳垂上的珍珠換成了兩顆深藍寶石。
整個人端坐在那裡，像一尊溫潤的玉雕。
「緊張嗎？」她問。
「不緊張。」魏易握住她的手，「見岳父岳母我都不緊張，這點小場面，我怎麼會緊張。」
吳枕荷怔了怔，隨即露出笑容，「真的？你確定？那我找機會帶你去見我乾媽？」
魏易：「……」
您來真的啊。
他想。
據他所知。
吳姐早年喪母。
父親早期「犯錯」被發配邊疆蹲冷板凳好幾年。
那幾年她是被她乾媽和干奶奶養著的。
去年她父親又因病去世。
她現在是沒有父母在世的。
除了乾的那邊。
他乾笑一聲。
「額，老婆，我們還是說今天的事兒吧。」
充當背景板的時候，那自然是可以不緊張的。
主要是全程面露微笑，目露崇敬就行。
可要有真正獨面的機會。
他覺得不緊張是不可能的。
「噗嗤～」見他緊張的樣子，吳枕荷噗嗤一笑，「好啦，好啦。其實老人家很慈祥，很好說話的。她還說，讓我有機會帶你去給她見見。」
說到這裡的時候，她的聲音軟軟的，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她想等有了孩子再帶他去。
而魏易到了發布會現場才真正意識到，今天這場面有多大。
國貿三期A座的大會議廳，能容納千人。
此刻座無虛席，連過道里都站滿了人。
前排是相關部委的代表和幾位重量級嘉賓。
魏易認出了蘇老身邊那位白襯衫年輕人，也認出了坐在角落裡的蘇萊。
她代表踏歌，正低頭看流程表。
官媒和首都主流媒體全部到場，長槍短炮在最後方架了一整排。
魏易從側門進去，在後台的幕布後面站定。
他聽見主持人在前面熱場，聽見相機快門聲此起彼伏，聽見有人小聲議論：
「魏易來了嗎？」
「就是那個大悅城被馬芸拉住的年輕人？」
「聽說才十九歲。」
魏易整理了一下領帶。
吳枕荷站在他旁邊，輕聲說：「去吧。」
他點點頭，從幕後走了出去。
燈光打在他身上的那一瞬間，他忽然想起了上輩子。
那時候他站在街道辦的會議室里，對著三十多個大爺大媽講垃圾分類。
台下有人打瞌睡，有人織毛衣。
而此刻，他站在國貿三期的聚光燈下，對著一千多人，對著全國最頂尖的媒體，對著無數台直播攝像機。
人生的際遇，有時候真的比小說還離譜。
「各位來賓，各位記者朋友，大家上午好。」
魏易開口，聲音平穩，語速不快不慢。
「我是國信評董事長，魏易。」
台下快門聲響成一片。
「今天，國信評公司正式掛牌。我們做的事情，用一句話就能說清楚，那就是——給每一個守信的人，發一張數字時代的信用名片。」
他沒用講稿。
因為陳心怡說了：「你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上台別念稿，念稿掉價。」
於是他真的沒念稿。
從國信分的設計邏輯，講到共享經濟的未來，講到信用數據如何服務實體經濟。
偏偏每一句話，都踩在台下的記者和嘉賓們想聽的點上。
「有人說，我太年輕了。」
魏易頓了頓，看向台下。
「我承認。但年輕不是問題。問題是，你敢不敢在年輕的時候，做一件別人一輩子都不敢做的事。」
「我的團隊裡，有二本學校的普通學生，有頂級投資人，有北大清華的技術天才。他們選擇相信我。不是因為我有多了不起，而是因為他們相信，這件事值得做。」
台下掌聲雷動。
吳枕荷坐在第一排，看著他，眼眶微微蕩漾著水波。
陳心怡坐在她旁邊，握著她的手，小聲說：「吳姐，咱們家這頭牛，今天算是可以徹底拉出來了。」
吳枕荷笑得更燦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