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梔推開他的胸膛,正色道:「連自己感情都搞不懂,還要過來請教後輩的笨蛋才不准說這種話。」
齊黎:「……」
他垂著眼睛,好幾秒後,才說:「我不明白。」
「不明白就不明白,反正又不會怎麼樣。」雲梔不想和他說話了。
齊黎張了張嘴:「可是,這樣的話……那我們該怎麼相處呢?我好像把握不好這個度……」
「你真的好笨呀!」雲梔氣鼓鼓地瞪他,「之前怎麼相處現在就怎麼相處,想那麼多幹嘛呀?」
真的可以像之前那樣和她相處嗎?
他想抱她,想親她,想要得到她……
渴望她渴望得那副樣子都有點過於難看了,這樣也能被她允許嗎?
雲梔真的想要嘆氣了:「我是人又不是不會動的木頭,討厭你我當然會走。」
她倒反天罡、頤指氣使地命令道:「你也別那麼懶,多去學察言觀色!不要一天到晚問問問的,知道嗎?」
齊黎看著看著她,慢慢的,嘴角跟著輕輕往上揚了一點。
他沒發現自己現在好像在笑,所以連聲音都有點輕飄飄的:「那我可以學著怎麼喜歡你嗎?」
雲梔猶疑道:「……啊?呃,應該,可以吧?」她也不確定地說。
「你為什麼非要糾結這個呀?還學著去喜歡我……」
雲梔不僅會叫別人提起她時眼睛閃閃發亮,她自己也有一副格外明亮的眼睛。
當她專注地看著人的時候,人的影子落在那片澄澈的瞳孔里時,就像是搖曳在湖泊里的天光雲影。
齊黎也想了想:「大概是等價交換吧?」
「我把我的喜歡給你,你也把你的喜歡給我。」他認真道。
雲梔有點為難:「嗯……。」
「那我可能比較壞。我給不了你等價哦。」小偶像發出了免責申明。
萬一她後邊還要騙他玩弄他呢?話可不能說死!
齊黎會不會覺得她有點太過分了呀?雲梔偷偷去瞧齊黎的臉色。
結果齊黎竟然同意了:「沒關係,如果是你的話,給我一點就可以。」
「好吧。」雲梔咳了咳,「那就這樣好了。等到哪天,你學會了什麼是喜歡,到時候,你就告訴我。然後……」
「然後呢?」齊黎追問。
雲梔朝他笑了起來,她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像是日光全部揉碎在她眉眼彎起的弧度里。
她說:「然後,我說不定會因為你的喜歡,稍稍多在意你一點哦。」
……說出這樣話語的雲梔,確實很壞很壞。
而齊黎很久很久以後才發現這點。
或許在第一次合作的時候他就應該發現了。
那會的雲梔只是一個很小很小的炮灰,哪怕有齊黎幫忙加戲,她的戲份其實也不算多。
甚至雲梔扮演的那個白月光,性格和雲梔一點也不像。
劇本里的炮灰白月光溫柔內斂、心思玲瓏,而雲梔卻總是遲鈍的、木楞的。
可這樣遲鈍木楞的女孩子,卻有著一顆叫人根本猜不透的心。
那個時候,故作熟練地勾引他,等他上鉤,她就嚇跑了。
第二次,明明和他說過那樣像約定和許諾的一樣的話,明明是她允諾了……說好要和以前那樣相處。
結果等《罪》拍攝完,雲梔又跑得無影無蹤。
現在也是,明明自己先做了不可饒恕的壞事,結果還沒被人開始正式教訓,就先露出這樣可憐的表情。
好過分。齊黎想。她為什麼能夠那麼過分呢?
明明已經很努力在忍耐,很努力在學著怎麼去討她喜歡了。
不去計較,不去吃醋。只在意她,只討好她。
放任她的一切行為。
吻住她的嘴唇,吞下她眼淚,讓她那雙明亮澄澈的眼睛失神。
想要得到她,想要被她得到。
想要與她不管不顧,只沉溺在愛欲中。
她明明也很開心。
她明明也沒有拒絕……
這樣難道不是喜歡嗎?這樣難道還不夠嗎?
可為什麼還要冷淡他,拋棄他?
為什麼要編制出那樣一個簡單明顯的謊言?
為什麼好像無論怎麼做,你還是對我絲毫沒有留戀?
雲梔,梔梔……
如果連人類貪求的欲望和快感都無法吸引你的心神,到底怎麼樣才能打動你呢?
用這顆至今還不明白什麼才是喜歡的心去奢求你嗎?
齊黎第一次如此深切地明悟了什麼是嫉妒。
成熟的、可靠的,支持了你很多的顧時鶴,最被你依賴的鶴先生。
看似高傲,實際上總在不知名角落和你有過秘密互動和回憶的謝遠。
桀驁不馴、性格難搞,卻占據你無數精力、被你在意的陸辭。
就連裴然……無論何時,大粉在偶像心裡永遠是特殊的吧。
所有人都可以在你心底占據位置,而我好像什麼都沒有……
如果別人也能輕而易舉將你拽入無盡的欲望之中,如果別人毫不猶疑就能夠完整地給出自己的喜歡。
你還會想起曾經對我說過的話嗎?
齊黎想,要是沒遇到雲梔就好了。
這樣就不用時時刻刻將目光投落在她身上,不用輾轉反覆去猜她的心思。
不用頂著這樣虛假的空殼,像只蒙昧愚鈍的野獸,卻連被她馴養的資格都沒有。
——所以。都是雲梔的錯。
淪落到這樣的結局,一切都是她的錯。
是她自討苦吃,是她自作自受。
是她無動於衷,是她咎由自取……
「……不准這麼看我,好、好難看……」
齊黎的視線太過專註明顯,即便是在黑暗中,被人掐著臉頰親得滿臉眼淚的雲梔也根本無法忽略。
「一點也不難看,」齊黎的眼睛被夜色籠罩,不知道多久後,聲音才輕得如同呢喃,「難看的,是我。」
雲梔怎麼會難看呢?
難看醜陋的,分明是他。是他們才對。
無恥之徒。下賤至極。欺凌她,矇騙她,讓她被迫在懷中盛放。
是絕對的惡徒,死後必定會落到地獄,被烈火日日夜夜無盡的焚燒。
雲梔已經說不出話來了,漂亮的小偶像十指纖纖,無力地抵在不知道誰的懷抱里。
無法抗拒,也無法清醒地去思考,她只能仰著頭細細喘息,臉頰透著粉暈,掉著眼淚。
黑暗中,所有的樣子都會被夜色這個怪獸吞沒。
世界好像開始在眼前搖晃破碎,整個人好像置身在無法逃避的深海。
她聽見齊黎說:「……梔梔。」
如果這種看見她就好像會被燙傷一般的感覺是喜歡;
如果此時這種如鯁在喉,凝聚在心底無法克制、無法驅散的惡意是喜歡;
如果這種被她眼淚打濕,心臟好似也被一滴滴強酸腐蝕的感覺是喜歡。
那麼——
齊黎的聲音格外輕緩:
「我好像……真的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
他想:只是現在,不用再等價把你的感情交付給我了。
就這樣當一個懵懂的壞孩子,收回你對我的那一小份在意。
「……為什麼會喜歡我呢?」
雲梔惶惶然地問,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露出清亮的水色,困惑而迷茫,明明如此狼狽,卻依舊純潔得像初見時的白鳥。
「我不明白……嗚嗚,我不明白——」
齊黎輕輕笑了起來,他的吻,第一次不帶任何欲色,輕柔地落在雲梔的濕潤的臉頰上:
「喜歡你,需要理由嗎?」
遲鈍的雲梔,笨拙的雲梔。
可憐可愛、什麼都不明白的雲梔……
不明白也沒關係,最好永遠也不要明白。
——不要明白對你這份噁心庸俗、醜陋至極的感情,竟然好像也能被稱為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