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緋煙沒有停手。她連續掐訣,第二道、第三道光柱接踵而至。每一道光柱都精準地落在前一道光柱留下的裂紋上,將那些裂紋進一步撕開、加深、貫穿。
整座洞府的禁制在這一連串的衝擊下搖搖欲墜,好似一座被反覆敲擊的琉璃塔,底座已經碎裂了大半,只剩下最上層的幾塊碎片還掛在原地。
李寒山在心中默默計算著時間。夜緋煙每一道攻擊都需要數息來凝聚靈力,兩道攻擊之間的間隔就是他的窗口期。
只要在那短暫的間隙中將傳送陣的陣眼激活,靈力從掌心湧入陣器、沿著閉環迴路走完一圈、在兩端陣眼之間建立坐標鎖定,整個過程只需要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他將手掌貼回陣眼邊緣的地面上,純陽之氣從掌心無聲滲入第一枚陣器的底座。
靈力沿著那道已經校準過的閉環迴路緩緩推進,經過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陣器,那些陣器在靈力經過時逐一亮起極淡的銀白色光芒,光芒在暗青色的地面上明滅不定,在夜緋煙攻擊的間隙中幾乎無法被察覺。
他在心中默數著陣器的數量,同時將神識分出一縷,持續鎖定著洞府入口外那道正在被攻擊的禁制光膜。
第五枚、第六枚、第七枚。靈力經過每一枚陣器時都會在陣器內部留下一道極淡的激活印記,那些印記在閉環迴路中首尾相連,如同十二顆被逐一串聯起來的星辰,正在緩慢地編織成一張完整的空間坐標網絡。第八枚、第九枚、第十枚
。夜緋煙的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光柱接踵而至,每一道都讓禁制光膜表面的裂紋更加密集、更加深重,碎片飛濺的頻率越來越快。
當靈力推進到第十一枚陣器時,李寒山感知到整座洞府外圍那層禁制光膜終於到了最後的極限。
第十一枚陣器的激活印記在迴路中亮起的瞬間,他沒有任何停頓,將靈力盡數灌入第十二枚陣器的底座。靈力湧入第十二枚陣器的瞬間,整座傳送陣的靈力迴路終於完成了完整的閉環。
十二枚陣器同時亮起,銀白色的光芒從每一枚陣器的表面湧出,在石室地面上交織成一張密集的光網。那光網在閉合的瞬間猛地收縮,將所有光芒收束成一道極細的銀白色光柱,從陣眼中央無聲升起。
光柱懸停在半空中,沒有繼續向上,也沒有向外擴散。李寒山以神識感知著那道懸停的光柱中蘊含的空間波動,確認通道已經穩定建立,兩端坐標已經鎖定。
傳送陣連接完成。整個激活過程只用了四分之三炷香的時間,精準地卡在夜緋煙兩道攻擊之間的間隙中。
洞府外,夜緋煙第七道光柱轟在禁制光膜上的那一瞬間,整座山峰都在劇烈震顫。那層禁制光膜終於承受不住連續不斷的重擊,從中央向四面八方急速碎裂,銀白色的碎片如被風吹散的琉璃,在晨光中划過無數道細密的軌跡。
殘餘的靈力餘波從洞口湧入,在石壁上撞出細密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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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與此同時,那道震動沿著洞府禁制的靈力迴路傳入了天魔血陣。天魔血陣在那一瞬間猛地亮了一下,整座暗紅色的穹頂表面泛起一圈急促的漣漪。
那圈漣漪從山峰方向向四面八方擴散,覆蓋了方圓數十里的區域。平台外圍那些正在圍觀的修士不約而同地抬起頭來,目光落在頭頂那片暗紅色的天幕上。
有人低聲議論了幾句,有人在感知那道漣漪的靈力頻率,有人只是微微皺了皺眉。
「血陣怎麼動了?」一個穿著暗灰色長袍的中年修士低聲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疑惑。他的修為在煉虛初期,正站在平台外圍的一處山脊上,負手望著那片正在緩慢恢復平靜的暗紅色穹頂。
「禁制被破時傳導進去的震動。」旁邊一個同樣穿著暗灰色長袍的女修接過話頭,目光落在隱月的洞府方向,「隱月聖女的洞府禁制與血陣相連,夜緋煙攻擊禁制,力道順著靈力迴路傳入了陣中,血陣自然會有所反應。不是什麼大事。」
「但那個方向……」中年修士微微眯了眯眼,目光在那座山峰的輪廓上停了一瞬,「隱月聖女的洞府位置,怎麼會與血陣相連?」
女修搖了搖頭,語氣平淡:「不知道。聖女的洞府布置向來不對外公開。不過血陣既然只是震了一下就恢復了,說明不是什麼大動靜。若真有異常,血陣的防禦機制早就自動觸發了,不會只是泛一圈漣漪這麼簡單。」
中年修士沉默了片刻,目光從暗紅色的穹頂收回來,重新落在平台上。
他沒有再追問,只是將那道疑惑壓在心底,繼續旁觀著平台上正在展開的衝突。
另外幾處山脊上也有類似的聲音。有人低聲討論著血陣的波動頻率,有人拿出玉簡記錄那道漣漪的形態,有人只是皺了皺眉便移開了目光。
沒有人將那道震動與傳送陣聯繫起來,因為天魔血陣的覆蓋範圍太廣,任何一處禁制被攻破時都會產生類似的反饋。
這種程度的震動在天魔宗內部並不罕見,每年都會發生幾次,大多是弟子在洞府中修煉時靈力失控,或者禁制年久失修自行崩裂,沒有人會往「有人在不該布陣的地方布陣了」這個方向去想。
那道漣漪在數息後便徹底平息了。天魔血陣恢復了原本沉穩而規律的運轉節奏,如一座被反覆加固了數千年的巨大堡壘,將整片天魔宗的地盤嚴嚴實實地籠罩在暗紅色的穹頂之下。
而洞府入口處,禁制光膜碎裂的餘波尚未完全消散。夜緋煙站在通道正前方,暗紅色的勁裝在晨光中獵獵作響。她的目光穿過那條幽深的通道,落在石室地面上那十二枚陣器的位置
。但陣器表面的光芒已經在傳送陣連接完成後盡數收斂,只剩下一層極淡的銀白色光澤附著在暗青色的地面上,從通道口看過去,與尋常禁制紋路的餘韻幾乎無法區分。
「小哥哥,我進來了哦。」夜緋煙的聲音軟軟地落下來,在通道中迴蕩了一瞬。她向前邁出一步,暗紅色的靈力在掌心重新凝聚,將通道入口處那些殘餘的禁制碎片盡數震散。
「住手。」
那道聲音從平台外圍傳來,清冽而冷厲。那道聲音落下的瞬間,整座山峰上空的魔氣都微微凝滯了一瞬,平台上那些圍觀的修士不約而同地轉過頭去,目光匯聚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夜緋煙的動作猛地頓住了。她掌中那團暗紅色的靈力在那一瞬間黯淡了幾分,桃花眼微微眯起,目光落在平台邊緣的靈木林方向。
下一秒,隱月沒從天而降,徑直落在了夜緋煙面前。銀白色的身影如一道從虛空中生長出來的屏障,精準地切入夜緋煙與洞府入口之間的那道縫隙中。
她的銀白色長袍上沾著幾道極淺的塵土痕跡,發梢處還殘留著一絲高空罡風的凜冽氣息,顯然是從極遠處趕回。落地的瞬間,她腳下激起一圈極淡的銀白色靈力漣漪,將夜緋煙掌中那團正在凝聚的暗紅色靈力震得劇烈晃動了一下。
夜緋煙後退了半步,桃花眼中翻湧著被壓平後的冷意。
她的目光在隱月臉上停了一瞬,又移向那道已經被她打碎的禁制光膜殘骸,最後落回隱月身上:「姐姐回來得正好。妹妹只是在幫姐姐檢查洞府。姐姐的禁制與天魔血陣相連,這種布置在天魔宗可不多見。妹妹想看看,姐姐的洞府里,到底藏了什麼東西。」
隱月站在她面前,銀白面紗被魔氣風吹得緊貼下頜,那雙平靜的眼眸中翻湧著前所未有的冷意。
她沒有回答夜緋煙的問題,只是微微側過頭,朝洞府入口內側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道目光極短,極輕,如一柄無聲的刀刃在空氣中輕輕一划,但李寒山以神識捕捉到了那道目光中傳遞的信息。
不要動。
他坐在石台邊,將純陽之氣維持在魔奴之印的掩飾之下,沒有做任何多餘的動作。他知道那道目光的意思。
傳送陣已經連接完成,通道已經穩定建立,但傳送通道尚未正式打開。此刻只需要保持現狀,等隱月在外面將夜緋煙逼退即可。
夜緋煙向前邁了一步,聲音比方才更冷了幾分:「姐姐這是心虛嗎?禁制都碎了,還不讓妹妹進去看看?」
隱月轉過身來,銀白面紗在晨光中泛著清冷的微光。她的目光落在夜緋煙臉上,沉默了兩息,然後開口,語氣依舊清冽,卻比方才多了幾分不容違逆的寒意:「夜緋煙,你要進我的洞府,總得有個理由。宗規擺在那裡,未經主人許可強行破門,等同於挑釁。你確定要繼續?」
夜緋煙冷笑了一聲。那笑聲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清亮。
她微微偏了一下頭,目光掃過平台上那些正在圍觀的修士們,聲音提高了幾分,足以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大家看到了吧?她連洞府都不敢讓我進。裡面到底藏了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姐姐心裡應該比我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