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坑之中,六長老掙扎著想爬起來。
李寒山一步跨出,出現在坑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然後,又是一拳。
"砰!"
六長老剛撐起的半截身子,再度砸回坑底,又一口血噴了出來。
"現在,"李寒山直起身,慢條斯理地拍了拍手,"可以好好說話了。"
全場數萬人,鴉雀無聲。
一拳,打飛九長老。
三招兩式,把煉虛中期的六長老按在地上打。
這位新任的李長老,什麼時候,強到了這個地步?!
"還有人嗎?"
李寒山直起身,環視長老席,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四長老,要不要也上來,跟我試試手?"
四長老的臉,僵住了。在所有的長老中,她,五長老,七長老是女性,其它六個長老都是男性。
"或者,乾脆一點。"
李寒山的目光一轉,越過六長老,越過五長老,落在長老席最前排那道半陰半陽的身影上。
"二長老——"
"你來?"
轟!
全場譁然!
嚴青松站在人群里,渾身一個激靈,脫口而出:"我靠!李師兄瘋了?!挑戰二長老?!"
"不知死活……"旁邊有弟子喃喃,"二長老可是煉虛九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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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剛才打六長老,跟打小孩一樣……"
人群炸開了鍋。
而長老席上。
二長老緩緩眯起了眼睛。
半男半女的聲音,幽幽響起,聽不出喜怒:
"你……真要跟我打?"
他緩緩站起身。
煉虛九層的威壓如同實質,碾過廣場上空,數萬弟子齊齊變色,不少人悶哼著彎下了腰。
"六長老不成器。"二長老淡淡道,"可煉虛四層,在老夫面前,走不過三招。"
"你確定——要拿你自己的命,來賭?"
李寒山站在原地,衣袂被壓得獵獵作響,臉上的笑,卻紋絲不變。
"規矩我都懂。"他說,"怎麼,二長老不敢?"
"夠了。"
大長老聶鴻淵開口了。
聲音不高,卻像一記重錘,敲散了場中緊繃到極點的空氣。
"鬧劇,到此為止。"
大長老緩緩起身,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李寒山身上。
他的眼神很複雜。
有忌憚,有審視,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
這個年輕人,是在故意激二長老出手。二長老煉虛九層,是長老會如今明面上的第一戰力——若真動了手,贏了,一個煉虛九層贏一個煉虛四層,勝之不武,徒惹恥笑;萬一輸了……
那就丟臉了,雖說在他看來沒有萬一,可李寒山太不合常理了。
這修為增長的速度,讓他都感到不可思議。
這一場,從頭到尾就是個坑。
而二長老方才,差一點就跳了進去。
二長老盯著李寒山,看了足足三息,忽然冷笑一聲,緩緩坐了回去。
"小畜生,倒是好算計。"
"二長老過獎。"李寒山笑眯眯地拱手,"承讓。"
"李寒山。"大長老淡淡開口,"長老之位,自今日起,生效。"
"諸位長老,"他環視一周,"可有異議?"
滿場寂靜。
誰還敢有異議?
九長老捂著臉不說話,六長老還嵌在坑底,八長老眼觀鼻、鼻觀心,六長老恨不得把頭縮進脖子裡。
"既然沒有——"大長老一揮衣袖,"散了。"
說罷,他身形一晃,第一個離去。
眾長老如蒙大赦,紛紛起身,各懷心思地散了。
九長老被人從石壁里摳出來,面如死灰,一瘸一拐地走了。
七長老被兩名執事從坑底抬走,一路走,一路咳血。
其餘長老行色匆匆,誰也不和誰說話——今日這一戰,把長老會最後那點體面,撕得乾乾淨淨。
只有兩道身影留了下來。
五長老,八長老。
"恭喜掌門,賀喜掌門。"五長老笑吟吟地走上前,"宗門得此良才美玉,再添一位煉虛長老,雙喜臨門,妾身在這裡,給掌門道喜了。"
"五長老客氣。"掌門淡淡道。
"妾身可不是客氣。"五長老掩唇輕笑,"宗門有掌門這樣的合道坐鎮,又有李長老這樣的麒麟兒輔弼——妾身是真心覺得,往後的日子,有盼頭了。"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捧了掌門,又捧了李寒山,連帶著把自己"站隊"的立場,表白得乾乾淨淨。
說著,她又轉向李寒山,美眸流轉:"李長老年少有為,日後……還要多關照妾身呢。"
"好說。"李寒山笑眯眯地拱手,"五長老有事,隨時來主峰找我。"
八長老也上前,言簡意賅:"恭喜。"
掌門微微頷首,受了這一禮。
——
長老們一走,廣場上的氣氛,瞬間活了過來。
"主人!!"
一道紅影第一個沖了過來——是煙兒。儘管她心裡很絕望,但身為頂尖綠茶,她現在在李寒山面前的表現,不會有任何的失態。
緊接著。
花弄影、沈芸、沈若溪、許靈溪、冷月、秦慕月、楚夢瑤……一道道身影從人群中掠出,圍攏過來。
花弄影擠在最前面,上上下下打量他,忽然噗嗤一笑:"當年在黑市,我怎麼就沒看出來,這口'老鼎爐'里,能煉出這麼一尊大神?"
"看走眼了吧?"李寒山得意洋洋。
"是看走眼了。"花弄影笑得眉眼彎彎,"所以這筆帳,我認。反正我已經是你的人了。"
沈若溪溫婉地站在一旁,笑而不語;許靈溪嘰嘰喳喳地問著秘境裡的見聞;冷月和楚夢瑤一左一右,與有榮焉。
煙兒擠在人群最外面,跟著起鬨,喊得比誰都大聲——仿佛白天在飛舟上哭的那個人,根本不是她。
女人們嘰嘰喳喳,又笑又鬧,圍著李寒山問東問西。
夜霜華站在人群外,看著被圍在中間的那個傢伙,唇角微揚,終究沒有擠進去,只是遠遠地看著。
看了半晌,她轉身想走。
"師姐。"
身後傳來那個熟悉的聲音。
李寒山不知何時已經從人堆里鑽了出來,站在她身後三步的地方,笑嘻嘻地看著她。
"打得好。"夜霜華看著他,認真地說了三個字。
"就三個字?"
"不然呢?"夜霜華挑眉,"你還想要什麼?"
李寒山嘿嘿一笑,伸手,握住了她微涼的手。
"走,回家。"
夜霜華掙了一下,沒掙開,也就由他握著。
嘴角,到底還是彎了。
掌門立於半空,垂眸看著這一幕,目光在那一群鶯鶯燕燕上掃過,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然後,她淡淡收回目光,轉身,向主峰行去。
"都隨本座來。"
——
主峰大殿。
掌門高坐主位,目光掃過下方眾人,最後落在李寒山身上。
"今日之事,做得不錯。"她淡淡道,"就是出手重了些。"
"師尊教訓的是。"李寒山從善如流,"下次輕點。"
"……本座不是這個意思。"
"弟子明白。"李寒山笑眯眯,"我應該直接把他們打爆。"
掌門睨了他一眼,懶得再理,拂袖起身:"滾吧。"
眾女忍著笑,簇擁著她們新鮮出爐的李長老,退出了大殿。
——
那一夜,合歡宗無人安眠。
"聽說了嗎聽說了嗎?!李師兄一拳把九長老打吐血了!"
"何止!六長老,煉虛中期的六長老!被李長老按著打!"
"最後你猜怎麼著?李長老直接點名二長老——你來?!我的天,我腿都軟了!"
"大長老親自發話,長老之位即刻生效!從今往後,咱們得叫李長老了!"
各種版本的傳言,在合歡宗的每一個角落發酵。
有人說李長老其實隱藏了修為,真實境界深不可測;有人說李長老身上有大機緣,連掌門突破合道都是他一手促成的;更有人言之鑿鑿,說李長老的真實身份,是上界某位大能轉世……
還有弟子翻出了舊帳:"你們知道嗎,當年李師兄剛進宗門的時候,是被花師姐當爐鼎買回來的……"
"什麼?!長老還當過爐鼎?!"
"噓!不要命了?這話也敢亂說!"
"怕什麼。現在全宗上下誰不知道,花師姐才是最先慧眼識珠的那個……"
議論來議論去,最後所有的版本,都匯成了同一句話——
合歡宗,出了一個了不得的人物。
而風波的正中心。
李寒山躺在主峰偏殿的躺椅上,身邊茶香裊裊,一群女人嘰嘰喳喳,吵得他腦仁疼,又暖得心頭髮燙。
他半眯著眼,望著殿外的夜空。
合歡宗的事,了了。
可他心裡清楚——這只是開始。
仙盟的大軍正在橫掃魔道;血煞宗已滅,陰泉宗危在旦夕。他親手促成的平衡,正在被仙盟的兵鋒,一寸一寸地碾碎。
"仙盟……"他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了敲,嘴角微揚,"看來,得找個時間,去會一會老朋友了。"
當然,去之前,得先把家底夯實了。
流光陣得找個穩妥的地方布下,七階靈符得一張一張烙熟,還有那枚魔核——丫頭說了,它肚子裡,有給他備下的東西。
一樁樁,一件件。
路,還長著呢。
但李寒山一點都不急。
從前,他是被這個世界推著走。從鐵籠,到黑市,到秘境,到合道門前。
而從今夜起——
換他來推這個世界。
夜風穿殿而過,燈火微晃。
中洲的天,要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