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O史蒂文·紐曼站在窗邊,冷笑著看著公司外示威遊行的人們,然後對正在做著報告的人說:「不要廢話了,直接告訴我,我們可以省多少錢?」
財務長伊卡海莫寧並沒有理他,還是自顧自的把廢話全都說完了。
「簡單來說,目前領航員號每天的租金收入是55萬美元,而我們的成本除了6萬美金的折舊費用,1萬美金的綜合管理費用外,其他的25萬全都是運營維護費用。
在這其中,人力占了絕大部分。以領航員號為例,正常來說,船上配有180名員工,他們的工資食宿物資都不是小數目,光這些,每天就需要24萬美金。
還有一些隱形支出,並不包含在項目上,而是記在了公司的年化表中,不可忽視。這幫人輪換上班的時候,需要報銷酒店食宿,還要付保險救護設備維護費,這都不便宜。
還有一點,這個老張的工作效率太高了,之前因為水下設備的老化問題,今年領航員號的營收效率很慘,但是現在有了老張,我們預期營收效率可以長期維持在98%。
基本上,我們每年的非計劃停產日會變得非常少,甚至可能歸零。
也就是說,我們每天可以省下20萬美金!而老張,每天只需要一萬五,超值。
從財務上看,雖然貝克休斯的改造費用並不低,收了我們一千五百萬,但是這錢實在太值了。極大的節省了我們的成本,隱性成本也節約太多了,保險上員工培訓上,甚至新年賀卡上我們都能省不少!
從安全角度看,老張的能力也絕對比普通員工強太多了。
說實話我以前從來沒想過,世界會真的發展到現在這個情況,傳統的操作員和他根本沒法比,看著屏幕操作的普通人,根本和新生者沒法比,我們問過他了,他現在操作機器,已經是一種使用身體一樣的感覺了。
尤其是極光出的各種指尖傳感器,實在太好用了。我其實建議,之後可以完全把人都撤下來,只留下老張一個就足夠用了。
我們以後甚至可以完全照抄這種模式!今年油價漲跌波動太大了,加上我們的折舊費用,還有之前2010年泄露事件的罰款餘波,我這邊初步估計,可能會有15億美金的虧損。
所以我這邊建議,乾脆在今年把和貝克休斯把合同簽了,今年付款,反正財報已經這麼難看了。
這樣,明年的數據會更好看很多。」
伊卡海莫寧說完並沒有看向CEO史蒂文·紐曼,而是看向了一邊的工程與技術支持副總裁基蘭·亞當森。
在場的三個人,史蒂文·紐曼因為公司困境已經被高層不滿,已經有點自暴自棄的樣子了,而伊卡海莫寧是支持讓新生者全面接管鑽井船的,基蘭·亞當森則對此持保留態度。
但是基蘭·亞當森的疑慮並不是安全上,而主要是在員工上。
基蘭·亞當森和另外兩個人不同,他不是什麼法學博士,也不是什麼哈佛商學院MBA優等生,他是真正的石油人。
1991年他以鑽井工程師身份在BP石油起步,後來在很多地方都當過鑽井平台負責人,後來還在新加坡做過船廠項目經理。
他的工程知識告訴他,從各項數字上看,這都是完美的解決方案,但是他依然下不定決心。
就是因為,現在在門口示威的那群人。
這次技術升級實在來的太迅猛,讓底下的工人根本沒有準備。
鑽工、機械師、電工、焊工,甲板、吊車、船員、後勤,全部都被極光的機器取代了。說好了新科技出來了,人也只需要學會操作機器就能生存完全是騙他們的,老張一個人可以控制整船的機器!
鑽井船上的工作並不算輕鬆,而且經常一兩個月沒法和外界聯繫。但是賺的多啊,哪怕是最基礎的普通鑽工船員,日薪也可以達到400美元。
這些人只有在海上,才能找到這麼高薪水的工作。這麼多年,他們也習慣了海上陸地輪崗的生活。
現在,突然間天就塌了。
公司招聘的大部分還是美國人,美國人的儲蓄習慣懂得都懂,那是掙一百花三百的主。
主打一個在死之前,要把錢花光,最好臨死都欠著信用卡,讓銀行去地獄催款吧。
不過這就意味著,一旦失業,他們很容易生活崩盤。
雖然只要不吸毒,很難會真的無家可歸活不下去。
但是掙得少了,那家庭就有可能不美滿,萬一疊加一個離婚呢,然後自己一氣之下再出去旅旅遊,再泡泡妞,信用卡就可以刷爆了。
按照正常來說,美國雖然沒有被辭退賠償N+1的條款,但是強大的工會會保護大家。
可是保護也是有限度的,尤其是石油行業大部分人都不是有工會性質的集體合同,所以通常只會拿到2個月的工資,之後就只能領26周的失業救濟金了。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些錢足夠他們開始找下一份工作了。
但是石油工人真的不一樣,很多人在陸地上是找不到年入十萬以上的工作的,落差之下直接擺爛的人不會在少數。
基蘭·亞當森還是不太忍心,提議道:「給他們一些時間怎麼樣?不要一下子辭退這麼多,把之前的兩班倒換成四班,讓他們每年還有四分之一的時間可以回海上工作?
這樣,可以讓他們逐漸適應之後的生活。輿論上,我們也能輕鬆不少吧。現在關於新生者搶普通人工作的新聞炒的可是很兇的,以後不知道會出台什麼樣的政策呢。
況且,如果完全沒有普通人,只有老張那樣的人在上面,究竟怎麼算呢,船級社認證現在對於這件事都還沒定論。我們交上去的圖紙,都還沒有過審。
到時候驗船師過來,問我們一句,新生者靠濕件大腦,到底算人還是算設備,如果算人救生艇配額要不要給它留位?消防演練算不算它?出事算工傷死亡還是設備損毀?
我建議,可以為了安全性和省錢,逐步採用新生者。但是,需要緩慢一些。」
最終的決策權,還是來到了CEO史蒂文·紐曼手中,就算他此時被董事會視為無能之人,但是他畢竟依然還是此時公司的CEO。
史蒂文·紐曼看著公司門口示威的人群,突然想到了自己的父親。
雖然他的履歷異常的耀眼,科羅拉多礦業學院石油工程學士極優等畢業,哈佛商學院工商管理碩士優等生畢業。
但他的出身其實並不起眼,他父親是一個普通的銅礦工人。
不過他的父親很擅長學習,最終從一個普通的銅礦礦工,變成了一個銅礦勘探好手。
但是童年裡,他的朋友都是礦工家庭,對於這種抗議,他從小到大不知道看過多少次了。
這讓他後來的工作中,不自覺的就會更善待下面的工人。
也讓他可以和下面的工人可以打成一片,他在工人中的聲望實際上是非常高的。
他也是藉助這些,一路從瑞士越洋鑽探公司規劃部的一個小兵,一路做到了公司CEO,2010年他上台的時候,才僅僅45歲。
可是命運和他開了一個大玩笑,他上任才一個月,瑞士越洋鑽探公司就遭受重創。
他們擁有並運營的深水地平線鑽井平台,在為BP鑽探石油的時候發生井噴,隨之而來的是爆炸,沉沒,11人死亡,後續還引發了美國史上最嚴重的海上漏油事故。
雖然2014年9月,法官最終判定瑞士越洋鑽探公司在這起事故中只承擔30%的責任。而且他們所承擔的賠償金額,只有14億美金,和BP那種187億美元的巨額和解金相比,已經算是非常幸運。
但是這件事在這四年內,耗費了公司太多的精力,也讓公司的發展嚴重受阻。
紐曼本來是抱著做大做強的思想坐上來CEO的位置,誰知道一上來就是臨危受命的劇本。
別說發展了,破產都不是沒可能的。
不過憑藉著他的穩,他最後還是帶領公司度過了危機,這讓他贏得了穩健之手的稱號。
然後,攪局者來了。
2013年1月,陳一然在華爾街的頭號信徒,華爾街最著名的激進投資者,真華爾街之狼卡爾·伊坎完成了建倉,向外披露他已經持有瑞士越洋鑽探公司5.6%的股份,成為公司最大的單一股東。
3月7日,伊坎對外發出公開信,直接提了三條要求。
要求把每股2.24美元的股息,調高到4美元。要求他提名的三名新董事進入董事會,要求廢除交錯董事會,讓董事每年改選,便於快速換血。
之後伊坎和管理層開始激烈交鋒,在5月的董事會上,兩方各贏一半,伊坎沒有拿到4美元的股息,但是他提名的三個人全都進入了董事會。
之後數次交鋒,管理層可以說是節節敗退,看似雙方達成協議和解,但是基本上全都是按照伊坎的想法來做的。
時間來到了2014年底,紐曼已經無力再維持公司了,從他上任起到現在,公司股價已經跌了70%。
就算他有再多的藉口,這個數字也實在是太難看了。
他本來想著,直接退休算了,反正他已經財富自由,回家看伊坎的笑話也很好。
伊坎根本不理解石油行業的周期性,一味的要求高股息,對於公司的發展是不利的,公司股價問題,伊坎本身要背最多的鍋。
但是現在伊朗和以色列那邊從最開始的互相噁心,逐漸開始打出了真火,甚至讓油價出現了變動。
作為石油界的老手,他知道短期內這對公司依然是負面,貨運受阻,戰爭險上漲,但是中期這是一個理論利好。
也就是說他走之後,公司有可能直接在半年內好轉,伊坎可能會直接說他無能之類的。
史蒂文·紐曼下定了決心,這名被休斯頓紀事報定性為過於保守,缺乏遠見,對從上個十年末開始的行業劇烈變革缺乏大膽設想的二十年老將,準備不再穩妥了,既然要變革,就得一次到位。
他移開目光,不再看著窗外的人群,而是坐回來自己的老闆椅上說:「不管了,全裁掉,從從今天開始,我們全面開始啟用新生者來管理鑽井船。
開始去夏威夷新加坡還有韓國找合適的人,我們甚至可以考慮,和極光那邊談合作發債換一些息來付工資。
不要管什麼船級社認證了,為了省錢一直偷偷摸摸不管這個的二線作業者多的是!每條船上留五個後勤做做樣子就行了。
頁岩油技術越來越成熟了,如果我們不做改變,以後日子會越過越難過。
這次可能是我們唯一的機會了,呵呵,我相信伊坎先生這次應該不會再反對我們了。」
伊坎當然不會反對,任何和極光沾邊的事情,他都願意干。
他甚至馬上開始炒作,瑞士越洋鑽探公司開始全面擁抱新生者,要在未來找到自己的位置。
效果立竿見影,當天,瑞士越洋鑽探公司的股價大漲19%。
這也成為了新生者全面出擊的一個信號,隨著極光集團加快速度,成千上萬的更聰明,更高效,甚至更牛馬的人開始出來找工作。
華爾街日報在頭版寫道,新生者如同一波被放出牢籠的瘋狗,正在蠶食著普通人的生存空間。
夏威夷和新加坡的重病患者已經全部完成新生,但是極光沒有停下腳步,更多病症都被允許進行新生。
在可以預見的未來,這將不再是一種延續生命的手段,而將是一種人人必備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