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石景山古城北胡同離開。
一行人開車很快。
不到十五分鐘,就到了麻峪大隊的大隊部。
再往裡面的泥巴路很窄,汽車沒辦法開進去,需要步行。
有村民們看見吉普車,立馬就通知了大隊書記。
這玩意在這個年代也是個稀奇東西,也就是在首都附近,換成其他地方,只要沒有人看著,車軲轆一會兒就沒。
當幾人剛下車的時候。
支書劉老實領著幾個人就趕了過來。
「李主任,李主任!歡迎您來麻峪視察工作……」
劉老實笑著湊上前,親切的打招呼道。
他看見李執中的那一刻,愣了一下,不過很快反應過來。
如果是視察的話,石槽小隊家的李四爺不會跟過來。
心底已經猜到,李主任大概率是為了石槽李家的那個老大爺的事情而來。
聽聞兩家有關係,沒想到是真的。
想到這兒他就暗暗後悔,當初李家老二過來找他辦事的時候,沒有果斷一點兒,直接答應下來換個人情。
用一個落戶名額,換一個領導賞識,太值了。
「不用這麼熱鬧,我這次是因為私事過來,就不跟你們閒談了。」
李瞻語氣平淡的說道。
「好好好,李主任吃飯了嗎?要不要吃個便飯再走……我們大隊部這邊有食堂,保證不會『超標』。」
劉老實臉上堆著笑,說話小心翼翼。
並沒有因為李瞻的冷淡而真的以為對方是私事。
在他眼裡,領導的事,那都是公事。
哪怕在跟媳婦摟著睡覺,也得抽空過來跟著。
「不吃了,我們接個人就走。」
李執中沉聲說道。
他也是見慣了這些人見風使舵的模樣。
一吃飯就喝酒。
並不想過多的耽擱時間。
「李叔,我幫你接人過來,那邊路不好走!您在這邊稍作休息。」
大隊長王大山立馬站出來,拍著胸脯說道。
話音落下,立馬就往石槽大隊那邊走。
大約過了十來分鐘。
李京山跟父親李執瑾就坐著一輛牛車,到了大隊部。
李瞻看著兩人一身破舊的打扮,眉頭微皺。
李執中卻已經先一步走過去,來到牛車旁邊,攙扶著李執瑾下車。
李默美看見爺爺衰老的模樣,心底不禁一顫,眼眶瞬間就紅了,慌張的跑到了爺爺的身邊,死死的抓住那隻枯瘦的手,咬著嘴唇,沒有發出一點兒聲音。
她擔心自己張嘴,會忍不住哭出來。
一直以為自己很堅強,但真的感受到了生離死別後,才知道那一切都是假裝。
「大伯。」
李瞻走過去,輕輕的喊了一句。
李執瑾神色坦然,輕輕的點了點頭。
「這麼多年沒見,當初那個孩子都變成大人了。」
他感慨了一聲,輕輕的拍了拍小孫女李默美的手。
察覺到了孫女的激動情緒,枯瘦的手緊緊的握住了女孩嫩嫩的手。
李執瑾也沒有提起李瞻剛滿月的時候,在他脖子上撒尿的糗事,十分有分寸。
李京山能夠明顯感覺到李瞻表現出來的疏遠,輕輕的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也沒有冷臉去貼熱屁股,靜靜的在一旁扶著父親。
李瞻跟大隊部的書記、隊長簡單的寒暄了兩句,然後就讓司機駕車離開。
有車方便許多。
大約一個小時左右就到了首都醫院門口。
辦理好住院。
還不到下午飯點。
李瞻想起先前父親提起的那個學生,也是堂大伯的孫子,於是提議道:「你們不是說小文在人大上學嗎?這裡過去人大不遠,要不過去看看。」
他倒是想要看見,這位堂侄子究竟是不是所謂的人大學生。
李執中聽聞,眼前一亮,他看向李京山。
「四叔,要不你們去吧,我在這邊陪著我爹。」
李京山遲疑一下回答道。
他也想去,但父親這裡離不開人。
「我也去!」
李默美湊了過來,應和道。
她對那位表面上軟弱,不知道抗爭的三哥充滿了興趣。
當初第一次看見李默文回來。
她還以為對方會在家裡大鬧一通,爭奪那三間房子,做好了看戲的準備。
誰曾想他卻不按照套路來,直接選擇淨身出戶,這種在她看來極為愚蠢的辦法。
換成她是李老三的話,肯定會將爸媽連同老四、老五,還有自己全部都趕出去睡大馬路。
反正一家人,這年頭鬧分家不管多麼難看,街道辦、治安隊那邊都只是調解,不會有什麼大的影響。
到最後給他們一間側廂房睡覺就夠了。
只不過因為她是個女孩,沒辦法這麼做。
本以為是個蠢的,誰曾想他竟然上了人大!
剛才離開家不到半個月,大概率是早就考上大學,但沒有跟家裡人說…
恐怕,就是怕他們這些家人影響他上大學,所以才果斷的放棄了爭家產,斷親離家。
現在想來,自己這麼跟家裡翻臉是不是有點不理智?
畢竟老爸的工作她還能爭一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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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大校園。
圖書館內。
國慶的下午變得十分寧靜。
學生也少了許多。
整個圖書館內,只剩下幾張桌子還有人坐著。
李默文吃過午飯,回到圖書館,經過一番思慮。
決心寫一本類似美國小說廊橋遺夢這種描述國內鄉土人情的書,將故事背景換成國內,就以他下鄉的雲南昭通附近鄉土環境作為故事背景。
將這個本屬於美國的故事改編成國內的小說,披上知青文學的皮,換成了國內純潔愛情,有別於其他知青文學的宣傳苦難,將目光聚焦在愛情的甜蜜與離別的遺憾之上,從中描寫出一段風土人情,記錄這個時代。
原著實際上講述的是一個女人出軌的故事。
只不過披上了浪漫的外皮。
描述的是一種自由追求,符合美國當時所追求的政治正確,未來卻被人包裝成了名著宣揚到了國內。
影響了許多人的觀念。
李默文上輩子看過小說與電影,卻不以為然,推崇這種自由文化的美國走上崩潰的道路屬實必然,違背了傳統美國契約精神,瓦解了家庭最根本的婚姻忠誠,導致整個國家的精神都出現了大問題。
連婚姻都無法信任,那麼還能信任什麼呢?
李默文不喜歡這本小說的內核,卻明白這本書火熱的原因。
書里的內容滿足了人們的偷窺欲與越軌的快感。
主線實際上很簡單,就是一個女人將自己出軌的事情寫到了日記裡面,最後還受到了兒女的原諒,令頭一次看的李默文噁心不已。
只不過作者寫得十分的克制,避重就輕的講述了一個女人厭倦婚姻之中的瑣碎,試圖追求一段自由的愛情,卻因為對家庭與孩子的責任而選擇回歸家庭,最終抱憾終身。
李默文決定全盤推翻這本書的精神內核,完全寫一篇契合國內精神,描述鄉村淳樸愛情的知青故事。
李默文將女主角弗朗西斯卡換成一個鄉下未婚的少女李月梅,將男主換成了一個下鄉知青陳丹青。
將知青返城與鄉土結合,感情線作為主線,修改了婚外戀,而改成了鄉村少女與知青在精神方面的共鳴,保持著克制與約束,在男知青回城後,兩人因鄉村民俗,時代局限,最終只能別離的結局。
同樣也是遺憾。
他寫的更像是邊城那種內斂的感情。
將情感寄托在了雲省昭通某地的雲橋之上。
將這篇帶有濃郁美國符號的文學,改成了一個具備國內傳統內核,追求純真戀愛的知青文學。
僅僅保留了戀人之間的遺憾。
確定好主線之後。
開始往大綱框架之中填寫支線。
他重點放在了當代農村的困難生活,詳細的開始寫鄉下的各種貧困,特別是物資的短缺問題。
男女主的感情只不過是引出這些苦難的引子。
有了照抄的模板,修改起來也不困難。
廊橋遺夢是一篇中篇小說,約莫十來萬字的內容,經過李默文修改之後,最終確定在十二萬字左右的框架。
根據最後的成稿,再確定最終的字數。
現在需要做的就是想一個名字,寫一段簡介加上一個開頭。
李默文沒有改變其敘事結構,依然以日記這種代入性極強視角作為開篇。
只不過主人公換成了鄉下女人的兒女。
剛寫了幾段話。
感覺文字有些乾巴巴的,沒有什麼情感。
他不咋會寫感情方面的東西,沒有什麼經驗。
李默文轉過頭看向正在埋頭苦讀的車前國,眼前一亮。
「老車,你跟你媳婦是咋認識的啊?」
他寫著寫著,突然意識到,身邊就有一對非常合適的例子,只需要將他們之間的關係以最差的情況進行反推,作為結局就行。
「啊?」
車前國愣了一下。
「能說說嗎?」
李默文問了一句。
車前國有些不好意思,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他腦海想起了剛剛下鄉的那個下午,自己腦袋疼個要死的時候,恍惚間,看見那個坐在田埂上的女孩,臉上笑得很燦爛,像是一陣清風,闖進了他的心底。
「那是我剛下鄉的時候……」
他不由自主的小聲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