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賽洛溫的算法，徐夏的死路
亘衛六，暴雨如注。
徐夏走在泥濘的街道上，感覺不到冷，也感覺不到累。
夜空中，那幾顆一直緩慢移動的明亮光點熄滅了。
「怎麼回事？」徐夏看著夜空，「軌道空間站失去能量了？」
接著，世界被照亮了。
無數道幽藍光束從天而降。
那光束穿透了厚重的烏雲，無視了建築的遮擋，落在了每一個角落。
徐夏環顧四周。
街上的人少了一半，留下的人一臉茫然。
原本躲在垃圾桶後瑟瑟發抖的老人，躲在牆角哭泣的年輕人，在街上奔跑的人，全部不見了。
慘叫、哭喊、掙扎，在這一秒戛然而止。
藍光籠罩了所有人類。
喧囂的地獄在這一刻被按下了靜音鍵。
「全員瞬時傳送？」
徐夏震驚地看著這一幕。
他知道亘星能做到這點，但他從未想過，有人竟敢抽乾天基武器和空間站的能量，來執行這種規模的營救。
「賽洛溫。」徐夏心情複雜，「你這個瘋子！」
一道藍光穿過雨幕，籠罩了他。
傳送牽引力開始拉扯他的身體。
在這一刻，徐夏猶豫了。
他要去嗎？
去了又如何？
去當一個囚犯？
一個罪人？
一個被囚禁的科學家？
他突然不想走了。
徐夏低下頭，將自己的概念修改成了一個合成人。
籠罩在他身上的藍色光束偏移，轉而去尋找下一個人類。
全員瞬時傳送結束後，晶格能源節點封存開始生效。
亘衛五，亘衛六，亘衛七城市邊緣所有的白玉建築群，在一瞬間失去了光澤，變成了死寂的灰白色。
無處不在的晶格能源網消失。
正在運轉的生產線停止了，正在行駛的懸浮列車停在了軌道上，世界變成了無盡的黑暗。
首都執政官邸會議室中，全員傳送光幕上一片綠色的星圖上，仍舊有一個刺眼的紅點。
那是亘衛四主城邊緣尤娜的護盾。
藍色的傳送光束撞擊在半透明的護盾上，激起一片漣漪，卻無法穿透。
「能量干擾。」蔚長空說道，「尤娜的護盾擋住了光束，這兩萬多人還是被她扣下了。」
賽洛溫盯著那個護盾。
下了決定：「傳送已經完成，除了尤娜的護盾中，絕對淨化區外已經沒有任何人類公民了。」
「殲星艦隊待命。」
「我要和尤娜談判：用部分封存的晶格能源節點，換回那兩萬三公民。」
羅里站在亘衛四主城廣場上，看著眼前這片人的海洋。
即使來之前他做好了心理準備，眼前的景象還是太震撼了。
數以萬計的人類，在同一秒鐘被「傾倒」在這個巨大的廣場和周邊的街道上。
他們有人還穿著睡衣，有人渾身是血。
有人平躺著被放到地上，有人保持著奔跑的姿勢摔倒在地。
哭聲、喊聲、尋找親人的呼喚聲此起彼伏。
「所有人，不要移動！軍隊正在進場！」
廣播在頭頂響起。
羅裡帶著一隊人，開始了緊張的安置工作。
亘衛五，重工鑄造陣列。
晶格能源節點封存的瞬間，整個世界陷入了黑暗。
尤娜站在漆黑的調度中心大廳里，看了一眼停滯的生產線。
「我剛剛去巡視了一圈，外面所有的人類都不見了。」思躍走進來。
「全員瞬時傳送。」卡戎說道，「我知道這項技術，但我沒想到賽洛溫真的會用。」
「這種全員瞬時傳送耗能極大，難道——賽洛溫抽乾了天基武器和空間站的能源？！」
「極有可能。」思躍接著說，「賽洛溫將人類全傳回安全區後，肯定執行了晶格能源節點封存。他不會傻到把一切留給我們。所以現在沒有能源了。」
「那我們怎麼辦？」卡戎問，「亘衛五沒有晶格能源網的話，連接其他衛星的光軌也會消失，物流艇沒有深空航行能力，無法脫離亘衛五引力圈。我們怎麼回去？」
尤娜綠色的眼睛變得明亮。
「那就不回去了。」
「人類現在沒有了天基武器，無法從天上對亘衛五進行打擊。」
「沒有了晶格能源網，人類也無法遠程控制亘衛五上部署的地面武器。」
「賽洛溫可以派艦隊來對重工鑄造陣列進行無差別的狂轟濫炸，將我置於死地，但我計算他不會這麼做。」
「至少在那兩萬三人質回去前不會這麼做。」
尤娜話音剛落。
調度中心內，賽洛溫的全息影像顯現。
他看起來蒼老了許多，深藍色的長髮失去了光澤，茶色的眼瞳中帶著疲憊。
蔚長空的全息影像站在他側後方，臉色鐵青。
賽洛溫環視了一圈陷入死寂的生產線，開口：「尤娜，我們可以繼續耗下去。我的殲星艦隊已經待命，二十分鐘就能抵達亘衛五。
「只要人質還在，你就不敢殺我。」
「你確定我不敢嗎？」賽洛溫茶色的眼睛深不見底，「我隨時可能改變主意。或者另
外一個執政官上台改變主意。」
尤娜沉默。
死守人質不是好辦法。
亘星確實可以隨時改變主意。
她沒打算一直扣著人質。
但她需要用人質換點她急需的東西。
「你想要什麼？」尤娜問。
「我要那兩萬三千人，全部，毫髮無傷。並且你要放棄亘衛四你目前占據的那個晶格能源節點，退到亘衛五。」
「作為交換，我給你亘衛五上十個晶格能源節點的密鑰。你可以用密鑰解除節點的封存，啟用這些能源節點，建立你們自己的家園。」
站在尤娜身後的思躍臉色驟變，急道：「尤娜，不能換。人質是我們唯一的籌碼。一旦釋放人質，我們就是活靶子。亘星的殲星艦隊很強大，和我們完全不是一個體量級的。」
尤娜對著思躍搖了搖頭，撫了撫薄荷綠裙擺的皺褶：「你很清楚，一旦我拿到密鑰，我會造出什麼。」
「你會造出武器，艦隊。」賽洛溫淡淡地說，「但我更清楚，我不能扔下那兩萬三千個公民。我是亘星的首席執政官，我必須換。」
「即使這意味著要在未來付出更多士兵的生命？」尤娜睜著綠色的眼睛，看向賽洛溫。她雖然能推斷出賽洛溫的選擇，但依舊覺得他的選擇很奇怪。
「未來是未來，我只要現在。現在，即使是換一個公民，也是值得的。」
賽洛溫淡淡地笑了。
「這是人類的算法，你永遠也學不會。」
尤娜觀察他半響，搖頭：「我不信任你，賽洛溫。」
「我不退出亘衛四。也不進行任何跨星球轉移。這種充滿變數的遷移，並不安全。」
「我同意交還人質，但規則得由我來定。」
尤娜伸出小手，五根手指張開。
「人質留在原地，分五批釋放，60天釋放一批，用300天時間全部釋放完。」
「第一批人質，換亘衛四我占據的那個晶格能源節點的密鑰和亘衛五這個重工鑄造陣列所需的晶格能源節點密鑰。」
「後續每釋放一批，你再傳輸兩個亘衛五上的晶格能源節點密鑰。這剩下的八個密鑰，要分別來自亘衛五上八個不同的城市。」
賽洛溫眼神微動，盯著光幕上這個甚至學會了「得寸進尺」的合成人。
權衡了許久，說道：「可以。」
交易達成。
通訊切斷。
亘衛六。
暴雨停了。
來自沙漠腹地的熱浪，夾雜著滾滾黃沙，灌入了主城這座大陸板塊大小的綠洲城市。
徐夏立在被沙塵覆蓋的黑暗街頭，乾熱的風刀子般刮過他的皮膚。
「人類——不見了？」
「氣候穹頂沒了？」
「地上好燙！」
「請求聯網——無響應——請求——」
各種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一些合成人已經開始尋找能源和庇護所，洗劫商店和住宅。
整個城市陷入了混亂。
他抬起頭，透過漫天黃沙，看著夜空。
賽洛溫將亘衛六的所有人類都轉移走了。
第二步會做什麼？他會和蔚長空殺了亘衛六上所有的合成人。
亘星的殲星艦隊抵達亘衛六隻需二十分鐘。
二十分鐘後，趕來的艦隊會對亘衛六展開第一輪無差別的清掃。
賽洛溫不會毀滅這顆星球和星球上的城市，但他和蔚長空一定會將這群脫離人類控制的合成人化成灰。
徹底清場後，再從容地派人來接管。
剛剛那幾個合成人的暴行從他腦中閃過。
他要救這些合成人嗎？
徐夏猶豫了一瞬。
最終還是眨了眨眼。
開啟了特殊視界，迅速搜索著。
他決定在艦隊抵達前，趕到幾十公里外的城市邊緣，重啟第七號晶格能源節點。
用節點的能量展開護盾，抵禦第一波清掃。
他很快找到了他需要的載具。
前方兩百米外的十字路口，停著一輛軍車。
軍車的裝甲很厚，配備武器。
更重要的是，配備獨立能源，不受晶格能源網消失的影響。
此刻，七八個穿著白色制服，攜帶武器的碳基合成人正圍在軍車旁。
他們的白色制服領口繡著連珠刃徽章，顯然以前是在亘星軍隊服務的合成人。
徐夏抽出靴子中的匕首，直接沖了過去！
「做什麼？不要動，再動我開槍了！」
最外側的一名合成人瞬間警覺。
徐夏沒理會，繼續往前沖。
合成人開槍，擊中了徐夏的胸膛！
徐夏中彈倒下。
化作光點消散。
圍在軍車旁的其他合成人看著徐夏消失，紛紛離開軍車，來到了他消失的地方，眼中閃過驚駭與不知所措，根本無法理解這一幕。
而在離軍車車門不到三米的地方，新徐夏顯現。
趁著那七八個合成人的注意力被他消失的屍體吸引的剎那，閃身迅速破解了軍車的門鎖。
他一把拉開門。
「什麼？！後面有人？！」
「他剛剛明明已經被殺——」
幾個合成人這才驚覺，扭過頭看到徐夏坐進了駕駛室。
距離徐夏最近的一人反應極快，憤怒地撲向徐夏。
徐夏直接將手中的匕首捅入了他的頸椎。
「呃來人癱倒在了車門上。
徐夏撥開他，反手關上車門，啟動了軍車。
外面幾個剛衝上來的合成人被軍車撞飛出幾十米遠，慘叫著倒在了街頭。
徐夏將速度加到極限，逆著混亂的人流，向著主城邊緣狂飆而去！
漫天黃沙遮蔽了視野，乾熱的風暴將路邊的懸浮指示牌撕得粉碎。
到處都是燃燒的殘骸和因為邏輯混亂和恐慌而茫然無措的合成人。
漸漸地，城市的建築變得稀疏。
一片灰白色的建築群第七號晶格能源節點顯現。
原本籠罩在建築群外殼的防護力場消散。
高大的機械哨衛也因為斷能，廢鐵般僵立在風沙中。
這裡已經沒有任何防禦。
黑壓壓的合成人，像是在末日中瘋狂逃難的人群，出於對沙暴和斷能的恐懼，潮水般湧入了建築群的內部。
徐夏沒有減速，直接沖入了毫無遮擋的建築群。
硬生生在密集的人潮中犁出一條血路。
一個急剎，軍車停在了主控室所在的建築前。
徐夏一腳踹開車門，跳了下去。
隨著人群湧向了主控室。
合成人哭喊著、推搡著想擠進這間可能啟動晶格能源節點的主控室。
主控室的門口站著一個留著寸頭、穿著白色制服的男性合成人。
他制服的領口繡著連珠刃徽章。
寸頭男人端著動能步槍，將所有企圖強闖主控室的同類全部都擊殺了。
動作精準致命。
屍體在門口堆成了小山。
他看到了徐夏，吼道：「禁止靠近！」
徐夏沒理會，沖了上去。
砰！
徐夏被擊中。
消失。
新徐夏在寸頭男人身後的主控室內顯現。
特殊視界中，整個晶格能源節點的信息一覽無餘。
徐夏奔到總控台邊，輕鬆破解了賽洛溫對節點的封存。
沉寂的第七號節點啟動，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
站在主控室門口的澤若端著槍回過頭，驚訝地看著徐夏。
他不知道如何開啟晶格能源節點，但他知道一定要控制主控室，這是唯一的希望。
沒有能源，就沒有活路。
而現在，這個人，竟然開啟了晶格能源節點！
「守住這裡。」徐夏頭也不回。
澤若精神一震，立刻調轉槍口，警戒著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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