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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目睹盧文婧去酒店

2026-07-28 00:53:28 作者: 曾囈

  夜晚在金鼎這座不夜城中持續發酵,像一鍋越熬越濃的湯,混雜著酒精、香水、欲望和鈔票的味道。

  我像個上了發條的皮條客,在對講機的指令和各個包間之間穿梭往復。

  臨近午夜,對講機里再次傳來劉經理的聲音,這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繃:「王領班,二樓,K9包間,客人有點情況,阿雅主管已經過去了,你也馬上過去看看。」

  K9?

  我心裡一緊,那不就是我之前帶7號進去的那個包間?

  「收到,馬上到!」我應了一聲,立刻從三樓往二樓趕。

  待我趕到K9門口,只見包間門虛掩著,裡面傳來男人拔高的嗓門:「裝他瑪什麼清純啊?」

  我推開門,只見阿雅姐正站在幾個面色不悅的男人面前,臉上帶著安撫的笑容,但眼神冷靜。

  7號站在她側後方,臉色有些發白,雙手緊緊攥著自己的手包。

  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斯文卻滿臉酒氣的男人正指著7號:「什麼意思?出來玩還裝清高?老子又不是不給錢!」

  「不是的,老闆,您誤會了……」阿雅姐試圖緩和氣氛。

  「誤會什麼?」旁邊一個光著頭、脖戴金鍊的同伴猛地放下酒杯,「來了這種地方,碰一下都不行?出台怎麼了?嫌我們出不起價?」

  我趕緊上前,站到阿雅姐身邊。

  「幾位老闆,消消氣,我是這兒的領班,姓王。」我陪著笑,「7號可能是今天身體真的不太舒服,狀態不好,怕伺候不周,掃了幾位的興。要不我給各位老闆再換兩位更活潑、更會玩的姐妹來?保證讓您幾位滿意。」

  「換人?我們就要她!」那眼鏡男不依不饒,「裝什麼裝?」

  就在這時,紅姐不知何時也出現在了走廊,她沒靠近,只是抱著手臂遠遠看著,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看戲般的笑意。

  她的目光掃過我們,帶著一種『看你們怎麼收場』的意味。

  阿雅姐深吸一口氣,語氣依舊克制、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陳總,劉總,實在對不起。我們這場子有規矩,姐妹不願意,我們不能強迫。掃了幾位的興,今晚這單酒水,我做主,給您打八折。您看如何?」

  

  那眼鏡男還想發作,被他那個光頭同伴拉住了,低聲耳語了幾句,似乎提到了『場子規矩』、『別鬧大』之類的話。

  眼鏡男狠狠瞪了7號一眼,嘴裡不乾不淨地罵了幾句,最終還是悻悻地坐下了。

  「還不謝謝老闆體諒?」阿雅姐側頭對7號低聲道。

  7號抬起頭,嘴唇抿得緊緊的,低聲道:「謝謝老闆!」

  阿雅姐沖我使了個眼色,我立刻會意,輕輕拉了一下7號的胳膊,帶著她迅速退出了包間。

  關上門,7號靠在走廊的牆壁上,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額角還有細密的汗珠。

  「沒事吧?」我問。

  她搖搖頭,沒說話,只是用力眨了眨眼睛。

  看著她這副樣子,想起她在富景會所潑客人酒時的剛烈,此刻卻只剩下隱忍和後怕。

  在這個地方,所謂的個性和底線,往往需要用更大的代價去維護。

  「你先回休息室歇會兒。」我對她說。

  她點點頭,默默轉身朝三樓走去。

  處理完7號這邊,我剛喘口氣,對講機又響了,這次是阿雅姐:「磊子,聽到嗎?來一樓大堂前台一趟,18號要跟客人去富華酒店,你過來登記拿下單子。」

  18號……盧文婧!?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該來的,還是來了。

  「收到。」我啞著嗓子回了一句,腳步有些發沉地走向電梯。

  下到一樓,遠遠就看見盧文婧站在前台旁邊,她身邊是那個之前在包間裡就對她動手動腳的油頭男人。

  男人臉上泛著油光和酒意,一隻手依舊摟著盧文婧的腰。

  盧文婧微微側著頭,看著門外,臉上沒什麼表情,像一尊精緻的瓷娃娃。

  我硬著頭皮走過去,擠出一個笑容:「老闆,姐……婷姐,我來辦手續。」

  前台婷姐看了我一眼,熟練地拿出登記本。


  那油頭男人心情似乎不錯,斜睨了我一眼,隨手從皮夾里抽出兩張百元大鈔,甩在我面前的台子上,帶著施捨般的口吻:「喏,拿著,跑腿費。」

  那兩張紅色的鈔票像兩片烙鐵,燙得我眼皮直跳。

  我喉嚨發乾,想說點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最終,我還是伸出手,捏住了那兩張票子,指尖傳來一種難以言喻的粘膩感。

  「謝謝老闆!」這幾個字幾乎是從我牙縫裡擠出來的。

  手續很快辦好。

  隨即,婷姐直接拿出了一張富華酒店那邊的房卡,管那客人收取了房費。

  這一點我雖然也看明白了,婷姐直接與富華酒店那邊有貓膩,但這些對於我來說也不那麼重要了。

  「走吧,寶貝兒。」油頭男人摟緊盧文婧,嘿嘿笑著,朝大門外的富華酒店方向走去。

  盧文婧被他帶著,腳步有些踉蹌。

  經過我身邊時,她的目光終於轉向我,但那眼神空洞得可怕,沒有怨恨,沒有委屈,甚至沒有昨晚的痕跡,只有一片死寂的、認命般的灰敗。

  她很快收回目光,像不認識我一樣,跟著男人走了出去。

  我捏著那兩張帶著陌生人體溫的鈔票,像個傻逼一樣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金鼎大門外,走向幾十米外那家燈火通明的富華酒店。

  我能想像出他們走進酒店大堂,走向電梯,電梯門合上,紅色數字跳動的每一個步驟……

  心裡像被塞進了一團沾滿油污的鋼絲球,反覆搓揉,扎得生疼。

  酸澀、憋悶、還有一種近乎屈辱的無力感,幾乎讓我窒息。

  我甚至分不清這情緒是為了盧文婧,還是為了這個捏著兩百塊錢、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的自己。

  媚姐的話幽靈般地在我耳邊響起:娛樂場子的女人,看看就好,別動真格的。

  可……我們之間,算動真格了嗎?

  那昨晚短暫的親密和溫熱,又算什麼?一場錯覺?

  還是兩個孤獨靈魂在迷茫中可笑的相互取暖?

  而此刻,這兩張冰冷的鈔票,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把我抽回了赤裸而殘酷的現實。

  ……

  渾渾噩噩地忙到凌晨三點多,場子裡的喧囂終於漸漸平息。

  疲倦像潮水般席捲而來,我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出金鼎那扇巨大的旋轉門,那兩百塊錢還緊緊攥在手心,已經被汗水浸得有些發軟。

  夜風帶著涼意吹在臉上,卻吹不散心頭的滯重。

  「王領班。」一個聲音從我身後傳來。

  我回頭,只見7號也走了出來。




  「你也回了?」我問。

  「嗯。」她點點頭,走到我身邊,猶豫了一下,說,「那個……我住的地方離陽光花園不遠,要不……一起打車?能省點車費。」

  我愣了一下,看著她略顯蒼白的臉和眼底的疲憊,想起剛才她在包間裡的無助,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行。」

  計程車很快停在我們面前。

  我拉開車門,讓她先上去,然後我自己也坐進了后座。

  車子駛入凌晨空曠的街道,窗外的霓虹依舊閃爍,卻透著一股繁華落盡的寂寥。

  我們並排坐著,一時間都沒有說話。

  電台里播放著舒緩的輕音樂,與剛剛場子裡的震耳欲聾仿佛是兩個世界。

  我不知道7號提出一起回去是出於節省車費,還是別的什麼原因,就像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答應一樣。

  或許,在這座城市的深夜裡,兩個同樣疲憊、同樣對眼前生活感到些許迷茫的靈魂,暫時需要一點無聲的陪伴吧。

  車子朝著太平的方向駛去,將金鼎的奢華與喧囂,以及那份攥在手心、揮之不去的複雜滋味,一同帶入了沉沉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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