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不能先顧好自己的身子!」
「……」
被爾朱武烈一凶,宋青嫵終於靜了下來。
但讓一位比自己還小的少年這般凶她,宋青嫵還是感到一種說不清的難堪。
見她睜著雙無辜又委屈的大眼睛,小心翼翼地望著他。
爾朱武烈心口一軟,不自覺放鬆了語氣,又將清水向她遞了遞。
「你先將這杯水喝完,然後再把這碗藥喝了,我再帶你去見謝璟宸。」
宋青嫵此次未再與他作對,乖順地接過茶杯,咕嘟咕嘟一口氣將杯中的清水喝完。
喉嚨里總算舒服了一些。
爾朱武烈又將一晚黑褐色的湯藥端到她面前。
「這是什麼藥?」宋青嫵垂眸警惕問。
「這是解你體內煙毒的湯藥。」
爾朱武烈說著,下頜稍稍抬起,湊到她面前,露出一抹促狹的笑。
「怎麼?怕我給你下毒?」
宋青嫵忙向後躲了躲,避開他突然湊近的臉,眼中掠過一抹慌亂。
爾朱武烈瞥見她倏然泛紅的耳尖,緩緩撤回了一些,又微微挽起嘴角腹黑一笑。
「我們若是想害你,還犯得著冒著送命的風險,衝進火場救你們嗎?」
「......」
此話不假,只是...
「謝謝你們...」
宋青嫵低垂著眉眼向他低低道了聲謝。
而後掀起眼睫問:「你們為何要救我們?」
爾朱武烈純真無邪地笑望著她,「沒什麼為何,想救就救嘍。」
「你們不怕...」
「不怕什麼?得罪謝震霄嗎?」
爾朱武烈接過話頭,「相比於謝震霄,我們自然更願意讓謝璟宸繼承大統。」
宋青嫵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宋青嫵不再猶豫,從他手中接過藥碗,蹙眉屏住氣,再次一口氣將一碗湯藥飲了下去。
就是苦得她忍不住吐舌頭。
下一瞬,爾朱武烈從袖中取出一顆乳白色的奶製品,用指尖捏著,遞到她面前。
「這是我們蒙國的奶皮子糖,用奶皮子裹上蜂蜜,吃起來奶奶甜甜的,可解你口中的苦澀,嘗嘗吧。」
宋青嫵望著他笑了笑,「謝謝。」而後接過放入口中。
果然如他所說,入口甜潤綿軟,帶著濃濃的奶香,真是好吃。
在她吃糖期間,爾朱武烈道:
「你吸入的煙毒不算多,但還需連喝五日這種湯藥。
我已命人將方子交給你身邊的嬤嬤。後幾日你千萬記得喝。」
宋青嫵點點頭,奶皮子糖吃完後,又忍不住問:
「可以帶我去見璟宸了嗎?」
爾朱武烈無奈地笑著搖搖頭,而後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望著她,向她伸出手掌。
「好吧,跟我走。」
跟隨爾朱武烈來到爾朱琰的營帳。
宋青嫵焦急地探頭望去,便見營帳正中的那張圓形矮榻上,躺著一位男子。
宋青嫵定睛一看,立時呼喊一聲向他奔去。
「璟宸!」
但見謝璟宸輕闔雙目,赤著上半身躺在被衾之中。
右手自手掌到手肘處都纏著紗布。
胸口和肩膀處還有幾道明顯的劍傷,也上藥包上了紗布。
他的臉色蒼白如雪,往日總是帶著笑意的纖薄紅唇,此刻也無一絲血色。
整個人好似一具冰封的軀殼。
青白透明,了無生機。
望著望著,宋青嫵眼眶一熱,細密的淚珠沿著面龐倏然滾落。
明明半日之前他還與她神采奕奕地一同行獵。
可如今,謝璟宸竟成了這副模樣……
「璟宸…璟宸……」
她伏在他身邊,一邊嗚咽著,一邊喃喃呼喚著他的名字。
指尖緩緩撫過他蒼白平滑的胸口。
感受到指下的身子還是軟的,肌膚還殘留著一絲溫度。
劃至他心口時,還能感覺到掌下那緩慢跳動的心臟。
宋青嫵這才暗暗鬆了口氣。
萬幸他還活著。
只要活著,就還有希望。
「王妃,您可還好?」
爾朱琰的嗓音自身後傳來。
宋青嫵低頭抹了抹臉頰上的淚,稍稍平復下心緒,轉過身向爾朱琰盈盈一拜。
「妾身謝攝政王救命之恩!」
爾朱琰躬身虛扶她起身,恭敬道:
「舉手之勞而已。殿下與王妃有難,我等也必不會見死不救。」
宋青嫵立起後,向爾朱琰急急問:「齊王的身子現下如何?還要多久能醒來?」
爾朱琰道:「齊王殿下身上有多處劍傷,右手小臂處被燒去一片皮肉。
更嚴重的是吸入過多煙毒,雖無性命之憂,但不知何時能醒來。
且煙毒可毀人頭腦與心智,醒來後也有可能出現遲鈍、痴傻或失憶等狀況。
此前本王已命蒙國的醫者為殿下施針,排出了一部分煙毒。
但大量煙毒還沉積在殿下體內。
往後還需堅持服藥,且定期施針,殿下才能快些醒過來。」
「咔嚓」
宋青嫵好似聽到了自己心碎的聲音……
大量煙毒沉積在體內……
就算醒來也可能遲鈍痴傻或失憶……
這可如何是好……
爾朱武烈見她一瞬間面色煞白,失魂落魄,單薄的身子晃了晃,險些便要跌倒在地。
他忙上前一步扣住她的手臂,將她扶穩後寬慰道:
「我父親說的只是可能出現的情況。
若是齊王殿下身體強健,意志堅定,說不定醒來後會一切如常。」
就在此時,營帳外忽然響起一陣響動。
「我是齊王殿下身邊的親隨……讓我進去,我有藥可以醫治殿下!」
是青刃的聲音!
青刃已經醒了,太好了!
「青刃!」宋青嫵高呼一聲,又向爾朱琰道:
「帳外那位是謝璟宸的親隨,請讓他進來吧!」
爾朱琰立即吩咐手下將青刃領了進來。
見到宋青嫵安然無恙,青刃面上亦不禁划過一抹釋然。
而後即刻上前,將一個小瓷瓶呈至她手中。
「王妃,這是冰魄散。勞煩您儘快餵主子服下!」
宋青嫵望著那瓶冰魄散愣了一瞬。
原來冰魄散還有啊...
不過是放在了青刃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