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鈴——」
寒假的第一天，從六點四十分的鬧鐘開始。
撲通撲通……
葉舟鴻感覺頭一下下地刺痛，心臟也跳個不停。
每次放假回家都控制不住熬夜，昨晚又只睡了四個多小時。
他在床上躺了半分鐘，等那陣不規則的突突聲安靜下去，才掀被子起身。
用冷水洗漱完，他稍微清醒了一點。
廚房冰箱裡還有吐司，早餐就做三明治吧。
葉舟鴻先是隨意做了三個夾雞蛋、火腿的普通三明治，擺在餐桌上。
然後他又拿出兩片吐司，用刀沿著邊緣把硬皮切掉。
上次在教師食堂吃飯時，周稚瑜打的都是素菜，那這次就做素的三明治吧。
葉舟鴻把番茄和黃瓜去皮、切成薄片，放在一旁備用。
接著他煮了一顆水煮蛋，把它們碾碎混合著千島醬，就成了簡單好吃的塔塔醬。
把食材一層層鋪好，再把方形的三明治切成四小塊。
這樣她吃的時候不用張大嘴，幾口就能吃掉一個，也不會弄髒手。
葉舟鴻找出一個洗乾淨的不鏽鋼飯盒，把小方塊三明治整齊碼放進去，蓋上蓋子，放進書包。
換好衣服出門，趕到市圖書館外的廣場時，還不到八點。
市圖書館九點才開門，石階前零零散散蹲了幾個等開門的考研黨和中學生。
葉舟鴻找了根石柱靠著，想到網上大家都說高中很苦，可他卻覺得過得很開心。
雖然每天花在做題背書上的時間比睡覺時間還多，但只要放假，他總有正當理由跑出來。
最重要的是，很多時候都是和周稚瑜待在一起……
到了約定好的九點鐘，圖書館也開始了今天的營業，可她卻還沒有來。
已經有不少人湧進圖書館，等會兒還能找到位置坐嗎？
葉舟鴻感到一陣沒來由的煩躁，心裡胡思亂想著。
九點十分，她的身影才出現在廣場邊緣。
周稚瑜穿著一件白色的羽絨服，看到遠處的葉舟鴻，加快腳步趕過來。
「抱歉。」
她停在他面前，微微喘著氣，一團一團呼出的白霧在空氣中消散，鼻尖被凍得有點紅。
「沒事，我也剛到。」
葉舟鴻拉開書包拉鏈，拿出那個不鏽鋼飯盒遞過去。
「早上做三明治，耽擱了點時間。」
「嗯，謝謝。」
她的神情放鬆下來，捏起一塊四四方方的三明治。
葉舟鴻見她和平常沒什麼兩樣，也放心下來，也吃起了三明治。
嗯……純素的三明治好像也挺好吃的，不知道她喜不喜歡。
葉舟鴻把嘴裡的三明治咽下，發現周稚瑜竟然只咬了一口。
「那個……這個不合胃口嗎？」
「不是，我……已經吃過了，所以今天才來晚了……」
她不好意思地又咬了一口。
「你多吃點吧。」
葉舟鴻點點頭，幾口就把剩下的兩塊三明治吃完。
周稚瑜平時做事很有條理，怎麼可能因為吃早餐遲到四十分鐘。
她看起來沒什麼食慾，早上在家裡肯定發生了什麼事。
或許又和出國有關。
但她不說，葉舟鴻也不敢開口問她這麼隱私的事情。
「那……走吧。」
他看著周稚瑜慢慢把那一小塊三明治吃完，便把飯盒收回書包里。
兩人走進圖書館大門。
今天是楚庭市中小學寒假第一天，連走廊的瓷磚地上都坐著戴耳機背單詞的學生。
自習區實在找不到空位了，他們只好在各樓層穿梭，最後找到二樓的兒童繪本區。
這裡還有一張空的圓形小矮桌，原本應該是給小孩子看圖畫書用的。
葉舟鴻從旁邊的閱讀角拖來兩個灰色的懶人沙發，放在小桌子兩邊：
「坐這吧，至少有桌子寫字。」
周稚瑜脫下羽絨服，疊好放在一邊的墊子上。塑料矮桌剛好到她的胸口，寫字需要稍微彎腰。
她拉開書包，拿出一疊裝訂好的卷子。
「這是近三年英語競賽市賽的真題，我們今天就先做一套吧。」
初賽真題能搞到就算了，市賽真題居然也能拿到手？！
「好，那現在就開始？」
葉舟鴻看周稚瑜按下手機秒表，立刻投入到題海中。
……
初賽的卷子他還能靠語感做，市賽真題的難度直線拉升。
他實在想不明白出題人是怎麼想到這麼繞的句子……
而且市賽還有新題型，要幫一篇短文改錯，找出裡面的十處錯誤。
葉舟鴻第一次做這種題，在那裡卡了二十分鐘，最後還是沒寫完。
他反覆讀了三遍才找出六個錯誤，剩下的四個怎麼也看不出來。
「滴滴滴——」
周稚瑜停筆，把一張寫滿答案的答題卡推過來。
兩人互相批改對方的卷子。
周稚瑜的題目竟然做完了，最後總分120分。
「112分，這次又是你輸了。」
周稚瑜輕聲說，嘴角帶起一抹弧度。
「市賽題量大很多。」
葉舟鴻拿過紅筆，開始訂正改錯題。
「這篇閱讀講洋流交匯，裡面好多名詞我都不認識。」
「那就要背。」
周稚瑜一邊訂正自己的錯題，一邊說道。
「回去背一下這套題里的生詞，下次互相抽背。」
訂正完卷子，不知不覺就到12點鐘了。
「我該回家了。」
周稚瑜收拾書包，穿上羽絨服。
葉舟鴻看了眼手機的時間。
這次又沒能和她一起吃午飯……
兩人並肩走出圖書館，走向地鐵站。
正午的陽光暖暖地照在他們身上，連刺骨的寒風都好像沒那麼冷了。
「筆試我們可以自己做卷子、自己對答案。」
周稚瑜看著路面的地磚。
「但是即興演講，在圖書館沒法練。」
對哦，市賽還多了即興演講！
葉舟鴻停下腳步。
圖書館顯然不能讓他們放聲朗讀，而楚外離市區太遠，每天練習的時間那麼少，去學校根本不現實。
欸，爸媽他們好像要回老家了？
「下周一，我爸媽和葉梓涵他們就回老家了。」
葉舟鴻轉頭看向她。
周稚瑜抬起頭，眼神有些疑惑。
「家裡只有我一個人。」葉舟鴻的右手在校服口袋裡握緊了手機，「如果你覺得可以的話……來我家練？」
周稚瑜腳步慢下來，微微睜大了眼睛。
一輛公交車在路邊靠站，氣流捲起地上的落葉。
她盯著葉舟鴻看了幾秒，睫毛顫了顫。
「……好。拜拜。」
目送周稚瑜進了地鐵站，葉舟鴻轉身走向路邊的便利店。
他現在困得不行，但卻完全不想回家補覺。
他在冰櫃裡拿了一瓶美式咖啡，結帳出門馬上擰開灌了一口。
苦澀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腦子瞬間清醒了不少。
「嗡——」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江嶼發來的微信。
嶼：【在幹啥？】
嶼：【出來玩啊，兄弟們都在等你呢。】
松葉：【去哪？】
見葉舟鴻答應了，江嶼興奮地回了一條信息：
嶼：【撞球，劇本殺，或者去商場逛逛。重點是……】
嶼：【可以把許清言也叫出來嗎？】
葉舟鴻看著屏幕，回了一個「無語」的表情包。
松葉：【不是，你這麼快就圖窮匕見了？】
江嶼發來一個「拜託拜託」的柴犬動圖：
嶼：【義父！我今天特意做了髮型！】
葉舟鴻拿著飲料瓶，走到便利店外的吸菸區長椅上坐下。
松葉：【行，我幫你問問。】
他點開許清言的頭像，輸入文字。
松葉：【江嶼和宿舍幾個人打算出去玩，問你去不去。】
此時許清言正穿著毛茸茸的兔子睡衣，整個人癱在客廳的沙發上。
電視機里放著無聊的綜藝節目，她連換了幾個台都沒找到想看的。
放假第一天，她本來想約葉舟鴻和周稚瑜去吃新開的烤肉店。
但周稚瑜回她「今天不能出來了，家裡有事」。
好無聊啊……
「嗡——」
看到是葉舟鴻發來的微信，她立馬坐直了。
一口⁵個蛋撻：【去去去！去哪裡集合？】
一口⁵個蛋撻：【小魚去嗎？】
葉舟鴻不知道為什麼許清言總是提到她，難道是故意捉弄他？總不可能真的像她和林靜雪說的那樣，想幫他和周稚瑜成為朋友吧？
松葉：【不去。】
一口⁵個蛋撻：【好吧……那我叫上靜雪和清月她們。】
掛斷電話，她切回和葉舟鴻的對話框。
松葉：【行，你順便問一下她們想去哪。】
一口⁵個蛋撻：【？？？】
一口⁵個蛋撻：【你們男生約人出來玩之前都不先規劃好的嗎？】
松葉：【其實男生出來玩，主打一個走到哪算哪。】
松葉【不過既然有女生，你們定地點吧，我們負責跟著走。】
許清言索性拉了個微信群，把去玩的幾個人都拉了進來。
一口⁵個蛋撻：【去市郊的森林公園怎麼樣？】
一口⁵個蛋撻：【最近這麼冷，正好去泡一泡溫泉。】
嶼：【收到！】
去森林公園要先坐地鐵到終點站，再轉公交。
葉舟鴻算了算路程，來回車費加門票起碼要兩百，錢包又要縮水！
半小時後，葉舟鴻和兄弟們在地鐵站會合。
幾個熟悉的身影杵在冷風中。
江嶼弄了個三七分的髮型，頭髮上噴了髮膠，硬邦邦地定在額前，身上穿了一件潮牌羽絨服。平時總是套著寬大T恤的張遠和孫浩然，今天也換上了乾淨的夾克。一直在網吧通宵的湯昊，甚至還帶了一副隱形眼鏡。
反觀葉舟鴻的穿搭，一件灰色的優衣庫羽絨服，平平無奇的黑色長褲。
「義父，你這穿搭也太樸素了吧？」江嶼上下打量了葉舟鴻一眼，「這可是男女聯誼！」
「我是被你臨時抓壯丁叫出來的，能穿衣服就已經很尊重你了。」
葉舟鴻打了個哈欠，把手插進羽絨服口袋裡。
「而且，主角是你，我穿得太帥不是搶你風頭麼。」
江嶼被誇得有點飄飄然。
「有道理！咱們走！」
去森林公園的公交車上，後排被這幾個男生包攬。
沒過三站路，男生們的話題就從遊戲變成了溫泉……
「聽說那個森林公園裡，有幾個大池子是混浴的！」
孫浩然壓低聲音，眉飛色舞。
「真的假的？日漫里那種？」湯昊露出心馳神往的表情。
「國內的混浴必須穿泳衣，你以為是搓澡堂子呢。」
張遠毫不留情地戳破幻想。
「那也很刺激好不好！」湯昊搓著手，顯然有些心猿意馬。
「你們看，小紅書上寫的。」孫浩然舉著手機，指向評論區，「適合情侶，超級出片。」
「那豈不是——」江嶼咽了口口水。
張遠冷不丁開口：「豈不是什麼？人家寫的情侶，你激動什麼？」
幾個人鬨笑起來，江嶼激動地想反駁，但嘴張了幾秒鐘愣是沒想到詞。
葉舟鴻靠在車窗上，無情吐槽這群思春期男生。
「你們腦子裡除了黃色廢料還能有點別的嗎？就你們這滿臉痴漢相，到了地方人家女生直接報警，還追個屁的女生。」
「特別是你，江嶼，你收一收你的口水。」
「咳咳咳。」
江嶼清了清嗓子，收起笑容，坐直身體整理了一下羽絨服領口。
「義父說得對，我是個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你們幾個等會注意點，別在我女神面前破壞我的形象。」
經過一個多小時的顛簸，公交車終於停在森林公園遊客中心前的廣場上。
三名女生已經在大廳的休息區等著了。
許清言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搭配格子短裙，外面套著一件長款的牛角扣大衣，整個人顯得元氣滿滿。
林靜雪和蘇清月則是一如既往的文靜打扮。
「在這裡！」
許清言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他們，用力揮手。
江嶼深吸一口氣，瞬間收起了剛才在車上的猥瑣，換上了一副如沐春風的陽光笑容，大步流星地走過去。
「不好意思，公交車有點慢。」
江嶼迎上前，露出練習過好幾次的笑容。
「我以前來過這裡，裡面地形我熟。門票和溫泉票我都包了，大家跟著我走就行。」
他走到售票處，連眼皮都沒眨一下，直接掃碼付了八個人的全套一日游聯票。
「江少大氣。」
能白嫖門票，那還說啥了，大拇指給你了！